月色朦胧,清辉淡薄,洒在乡间凹凸的土路上,映出一路斑驳暗影,晚风裹挟着山野草木的微凉,轻轻拂过街巷,四下寂静无声,唯有虫鸣浅浅萦绕耳畔。
萧聪跟在老人身后,踩着松软的土路缓步前行,穿过错落零散的村居,绕过两道低矮的田埂,最终停在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院门前。
院落外围是一圈就地取材扎成的竹篱笆,竹条陈旧泛黄,爬着些许青绿的藤蔓,质朴又破败,院内规整地立着三间土木结构的瓦房,墙体是夯实的黄泥墙,屋顶铺着层层叠叠的青灰老瓦,历经岁月风雨,边角早已斑驳发黑;正中主屋的木窗缝隙间,透出一缕昏黄摇曳的油灯微光,带着一股子安稳恬淡的烟火气,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显眼,院门是简易的柴门,并未落锁,虚掩敞开着。
老人脚步未停,径直推门而入,嗓音温和地轻唤一声:
“大哥在家吗?”
话音刚落,右侧偏堂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三十余岁的村妇端着瓷碗从屋内走出,她一身粗布蓝衫,衣衫洗得发白,边角带着细碎磨损,发髻简单挽起,仅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常年山居劳作让她的肌肤偏于黝黑粗糙,眉眼朴实温婉,带着山野人家独有的憨厚热忱,见院中有客,立刻露出笑意,
“哎呀,是六叔来了,还带了稀客过来,阿爹在正屋坐着呢,您直接进去就行。”
说罢她又贴心追问:
“六叔,您吃过晚饭了吗?若是没吃,这就给您添碗筷。”
老人一边抬步往正屋走,一边笑着回话:
“我吃过了,今天这位客人想跟你爹这位高人请教请教,我就把他带来了,你忙你的就行。”
“好嘞,六叔和客人慢坐,有什么事直接喊我哈!”
二人抬脚踏入主屋屋内,见屋内空间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见半分杂乱,陈设极尽简朴,皆是经年使用的老旧木器,正中摆着一张厚实的榆木方桌,桌面布满深浅不一的纹路与磨损痕迹,四周配着几张同色系的木制小方凳,木色暗沉温润,透着岁月打磨的质感,桌角还摆着一盏老式油灯,灯芯摇曳,昏黄光晕铺满全屋,将桌上放着的几碟清淡的家常素菜、一碗粗粮米饭照得清晰可见,碗筷摆放整齐,都是最普通的粗瓷器皿,朴素简陋,处处透着规整安稳。
方桌旁端坐着一位白发老者,便是六子口中的大哥,老者年岁已高,满头银丝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凄风苦雨,那是数十年山居岁月沉淀的风霜痕迹,他身形清瘦,脊背微微佝偻,一身素色粗布长衫干净整洁,虽无半点华贵之气,却自有一股沉稳端凝的气度,此刻正端坐桌前,双手轻搭膝头,神态安然。
察觉到有人进来,老者缓缓抬头,眼皮微微颤动,努力眯起双眼想要看清来人模样,动作略显吃力,显然是常年眼疾缠身,视力早已昏花模糊。
“六子啊,你怎么来了,旁边这位是?”
老者嗓音沙哑低沉,带着年迈之人的沧桑,听力也略有滞涩,问话语速缓慢。
那被称为“六子”的老人连忙上前两步,笑着回话:
“大哥,这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觉得我们村有高人,非要见上一见,我就把他带你这里来了。”
桌前老者闻言,当即朗声大笑,笑声坦荡温和,驱散了屋内些许沉寂:
“我哪里是什么高人,你个六子,一把年纪的人了,做事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来,坐,坐,坐。”
萧聪跟着坐下来,此时的他已经认定,眼前这位视力、听力几近丧失的老人,就是个货真价实的萧家人,因为那精神波动里独有韵律是骗不了人的,它虽然不是灵威,却是与生俱来且很接近这个境界的存在,所以年轻人认为,这个村子里绝对还有此般“异类”,也正是因为这个,火圣塔门徒才能靠验才石得出“疑似萧家人”的结论。
几句客套之后,饭桌前的老人道:
“听阁下这谈吐,就知道您不是一般人,我等凡夫俗子,实在不知能告诉您什么,您还是直接问吧。”
萧聪咽了口唾沫,稍作沉吟,他不想拐弯抹角,于是开门见山,
“老伯可知自家祖上从何而来?”
闻听此言,两位老人明显一愣,萧聪静静等待着,呼吸都轻了许多。
只见饭桌前的老人先一步恢复平静,他拾碗饮一口清水,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逝,而后微微一笑,
“也不知怎么的,打您一进门,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现在看来,我们之间确实有些渊源,不知阁下认为,我家祖先是从何而来?”
萧聪目光坚定,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萧家。”
简简单单二字,却重若千钧。
饭桌前的老人神色如旧,
“敢问阁下是?”
“萧家现任族长,萧聪。”
饭桌前的老人颤巍巍站起身来,冲萧聪躬身作揖拜道:
“老朽萧振邦,见过族长。”
萧聪赶忙起身相扶,一副受宠若惊之色,
“快快请起,小辈哪敢承得如此大礼。”
那被称为“六子”的老人怔怔地喃喃出声,
“萧振邦……咱不是姓乔吗……”
萧聪扶萧振邦坐回木凳,一脸恳切,
“小辈此番前来,是想接各位回萧家,备战魔族,以解玄真之厄,不知您意下如何?”
萧振邦和蔼一笑,
“想必当年祖先被派到此处隐居苟存,正是为了今日,家族重任义不容辞,一切皆听族长安排。”
萧聪闻言,喜不自禁,
“好,还请您召集所有族人,咱们今天晚上就起程!”
萧振邦点点头,对另一老人道:
“六子,没听见族长的话吗?快点去办吧。”
“好……好!我这就去办!”
那被称为“六子”的老人如梦初醒,满脸激动与恍然,他用力点了点头,而后近乎手足无措,慌忙起身出门而去,端的是一刻都不敢耽搁。
当晚,乔家村的男女老少乌泱泱全部集中在村口,萧聪布置下一座高阶传送阵,便带着他们连夜赶往了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