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开车门,一个头发雪白的老爷子走了出来。
老爷子个子不高,鼻梁上架着一个老花镜,身上老态尽显,可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老爷子伸出手,拍向宁杰的肩膀,宁杰微微弓腰,笑着任由老爷子拍了下去。
“你小子,也不说去我那坐坐。”
宁杰笑着说道:“嗨,我倒是想去,这不这两天儿媳妇儿待产,一直脱不开身。”
老爷子眉头一挑,脸上多了几分喜色:“生了?”
“嗯呢,生了个小子。”
“你小子,行,这万贯家财啊,可算是有个继承人了。”
“等啥时候来省城,抱过去给我看看。”
“好嘞梁爷,您放心,指定得让您给开开光。”
梁爷眼珠子一瞪,笑骂道:“你特娘的,这还有啥开光的?”
说着,梁爷看向孙传武,上下打量了一眼,看都没看身边儿的张军儿。
“你小子就是孙传武吧?”
孙传武点了点头,恭敬的说道:“老爷子您好,我是孙传武。”
“不用喊老爷子,和宁杰一样,喊梁爷就行。”
“说起来啊,我和你家那老家伙,还有过一面之缘呢,咱爷俩也是有缘分,今天我也能见着故人之后了。”
孙传武微微有些诧异,但是并没有过多的惊讶。
这么多年,他经历的事儿很多,见过的人不少,和老爷子是故交的也不止一个两个。
能认识自家老爷子,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孙传武笑着附和:“这是咱爷俩的缘分。”
梁爷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往前走,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鱼炖上了?”
宁杰说道:“炖上了,知道您老愿意吃鳌花,特意从查干湖运来的活鱼,刚出水儿就往这儿送了,刚到不到一个小时,那叫一个欢实。”
“你小子,有心了。”
这么个老爷子,爱吃这么一口很正常。
更何况从他和宁杰俩人的状态来看,这俩人交情也肯定不错。
上了楼,进了包间儿,宁杰给梁爷点上烟。
梁爷抽了一口,说道:“咱先说好了,鱼是我点的,钱我掏,剩下的是你小子请我的,我可不给钱。”
宁杰知道梁爷的性子,笑着应和:“行,到时候肯定收您的钱。”
梁爷一脸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不错。”
“我就一个画画图纸,摆弄摆弄机器的,没那么大的排场,要不是国家体恤我,让我回来养老,我还真想着啊,直接住老房子就行了。”
宁杰赶忙说道:“您那个老房子都塌了一半儿了,哪还能住人了,给您盖一个也花不了多少钱。”
梁爷白了眼宁杰,说道:“屁,你当我啥都不懂呢?”
“昨天两个大工师傅跟我去老房场,他们一开口我就听出来了,这俩人是山西那边儿的巧匠。”
“哎,我这心里啊,多少有些不舒服,你说我这岁数了,哪还挑这个了。”
孙传武笑着说道:“梁爷,您这是应得的,要是不安顿好您,那些为咱们国家付出的人,不得寒了心?”
“这给您安顿好了,也是给他们吃了定心丸儿,让他们知道,咱们国家指定会善待每一个为国家付出的人。”
梁爷看了眼孙传武,嘿嘿一乐:“这小崽子,说话还挺好听。”
“你们也不用宽慰我,这事儿我都懂,就是想着心里面儿多少有点儿不舒服。”
“你小子知道我在哪认识的你爷不?”
孙传武摇了摇头,心里多少有些好奇。
“这还真不知道,俺爷那个人啊,以前的事儿不跟我说,我这一走一过才发现,好多人都认识俺爷。”
“认识你爷那是应该的。”
梁爷抽了口烟,弹了弹烟灰。
“想当年啊,你爷是个人物。”
“老话说的好,想致富先修路,这修路搭桥,挺多事儿处理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年啊,我被指派回来参与工厂建设,当时工厂选的地方,就在大河对面儿。”
“当时也怪了,你说这活一般都是部队那边整,啥阵仗没见过,啥工程没做过。”
“这可倒好,一道桥搭了垮,垮了又搭,那真是垮垮搭搭,搭搭垮垮。”
“当时没办法了,市里面儿就推荐能人,来来回回找了两三个,一点儿用没有。”
“那天也巧了,正巧你爷顺着河边儿过,我正在那发愁呢,你爷边走边说啊,这桥啊,谁都搭不了。”
“当时我一听就火了,我寻思你这人不是有毛病么,俺们这么多人努力了一年没成功,你还来说风凉话?”
孙传武摸了摸鼻子,他和老爷子一个性子,直来直去。
这话,老爷子绝对说的出来。
“完后我就给你爷喊住了,我就压着火问,同志,你咋知道这桥搭不了?”
“你爷指了指大河,说这里面儿住着人家一大家子,你在家人门口打桥墩子,提前没打招呼,这不是没瞧得起人家么?”
“这人家能让你们把桥搭出来都出鬼了。”
“当时我一听就懵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这事儿。”
“而且当时搭桥的时候,还真是大晚上跟地震一样,呼通呼通几下子,桥就塌了。”
“我就问啊,这里面儿这家子是啥啊?你爷跟我说,住的是一家子蝲蝲蛄。”
宁杰一脸好奇的问道:“蝲蝲蛄?”
梁爷点了点头:“可不就是蝲蝲蛄么。”
“特娘的,当时我还不信呢,我寻思着蝲蝲蛄那玩意儿能长多大,一个虫子,还能给桥墩子撞塌了?”
“那玩意儿除了做蝲蛄豆腐,还能有这本事?”
“当时你爷看我不信,啥也没说,转头就走了。”
“等晚上的时候,我看着那几个桥墩子我就发愁,也就八点来钟,我刚准备回去睡觉,那边工兵突然就喊了一声。”
“水里有东西!”
“当时探照灯这么一照,好家伙,我当时就懵了。”
“那大河里面儿啊,趴着两个大蝲蛄,那钳子,和特娘的车斗子那么大,一钳子下去,桥墩子就跟豆腐一样,碎成了石头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