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人鱼的脖子上有着明显的抓痕，痕迹和他的手指印完全吻合。


    是他自己抓破了自己的脖子，选择了自杀。


    阳光照在清澈的海水上面，落在苍白的尸体上面，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起了一层白色的阴翳，无神的看着天空。


    尸体不会说话，但也足够带来一种让人无法说明的绝望感。


    安迪妮一时间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作为芭莎的分身，作为人鱼鳞片的化身，或许在这一刻，她正在感同身受。


    芙莉莲若有所思的转过头，看着安迪妮。那张美丽的脸庞像是一种清冷的塑像般，此刻，似乎正在悲伤。


    安迪妮，不，应该说是芭莎。芭莎总是很悲伤，而这种悲伤，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小船掠过人鱼的尸体，任由他飘向远方。


    遇到人鱼的尸体，也说明这附近就是人鱼的聚集地了。


    小船又往前面行驶了一段距离，安迪妮感受到水里的波动。她听见了一种奇异的声音，像是海豚那样的声音。像是在唱一首悼亡的歌曲。


    “我们现在要下去。”安迪妮说，“下面就是人鱼的聚集地了。”


    芙莉莲点头，她对这个世界很好奇，更何况和安迪妮一起，应该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们从船上跳了下去，不断的下沉。


    先是经过幽蓝的海水，再往更下别沉没。又经过了一段漆黑的海沟，更下面的地方才突然有了光亮。


    一颗颗夜明珠镶嵌的狭长隧道尽头，是一座古老豪华的宫殿。


    而其中，一尾尾人鱼穿梭着，好像正在忙碌着什么。


    一部分人鱼仍旧保持着清秀的五官和良好的外貌，还能够正常的交谈，拥有着明显的智慧。而另一部分人鱼似乎已经退化了，既不会说话，身上也有明显的兽化痕迹。


    还没有退化的人鱼面露忧愁的低声交谈，显然一个文明种族在面临文明灭绝时，除了绝望，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情绪了。


    而前段时间他们还亲手送走了一位同伴，曾经英俊强大的赫尔特。他曾经是族内最强大的战士，能够单人猎杀海妖而不落下风，甚至面对巨龙也无所畏惧。


    就是这样一位强大的战士，却死于自杀。


    大家早就该警觉的，在赫尔特身上出现退化痕迹的时候，大家就应该警觉的。像他那样拥有强烈自尊的人鱼战士，怎么会容忍自己退化成一条野兽呢？


    只是那个时候，大家都没有注意的。


    大家都沉溺在自己的心事当中，惶恐着下一条出现退化痕迹的人鱼就是自己。


    梅尔温忧伤的注视着自己的族人，最绝望的发现根本看不到这一族的出路。或许在那位水神下达诅咒的时候，人鱼就注定要灭亡了吧。


    她摆动着自己的尾巴，从水草当中游过，绕开了那些退化到已经失去理智的同族，想要去海边透气。


    但在这时，她却看见了两个外来的闯入者。


    那长着腿的生物，不是人类吗？


    人鱼是非常长寿的种族，寿命几乎和精灵同等。几乎在人鱼还追随着鱼神的时期，梅尔温是那个时期降生的，那个时候鱼神尚未败落，所以她曾见过人类的模样。


    这是已经有千百年的时间了，人类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游了过去，游到了她们的面前，久违的有点好奇。


    安迪妮看着游到自己面前的人鱼，清冷的银色铸就的人鱼像是一颗华丽的宝石一般。


    “人类？”她问。


    “认不出我吗？”安迪妮抱着芙莉莲，为了照顾芙莉莲的感受，她使用了气泡魔法。能在水中生成气泡的魔法，当然可以在水里自由行走，也不会感受到任何水压。


    望着对方那双淡然的双眼，梅尔温却还是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不是人类吗？之前还见过？


    这会是谁？


    安迪妮默了默，轻轻的叹了口气，“我是这一代的芭莎，”停顿了一下，又补充到，“凝结了人鱼绝望所诞生的水之恶魔，芭莎。”


    梅尔温轻轻将手掌贴在了魔法气泡表面，然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是水之恶魔啊。”


    “是我们这一族即将灭亡，所以你才过来的吗？”梅尔温声音平淡，大约对人鱼这一种族即将灭亡的结局已经完全接受了。


    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


    或许死亡确实是更好的归宿，起码比活着受罪要更好一点。


    梅尔温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鳞片，其实，她身上最近也开始出现了退化症状了。


    或许再过不久的时间，她就会完全退化成一只野兽，失去了智慧种族的思维，沦为自然生态界卑劣的一环。


    到了这种时候，她其实也理解赫尔特的心情了。与其退化为野兽，不如自我了断，这样起码走的体面。


    安迪妮看着梅尔温，漂亮的宛如神明造物的人鱼，身上此刻弥漫着淡淡的绝望，死气沉沉的，甚至不像是活物。


    她抬手贴上了梅尔温的手掌，隔着魔法气泡，也能感受到对方手掌冰冷的触感。


    “我受够绝望了。”安迪妮说，她的语气非常平静，自说自话般的讲着，“老实说，我其实带来的是一线生机，你信吗？”


    梅尔温没有说话，反而将视线落在了芙莉莲人偶身上，“你给我们带来了一尊神？”


    感受到对方的视线，安迪妮立刻把芙莉莲抱的更紧了，“不是这个！”


    芙莉莲露出了无辜的表情，好像自己是什么稀有品一样，不管是什么种族都想把自己带走？嘛，真是麻烦啊。


    安迪妮语气加重，“我只是找到了或许能够解决诅咒的办法。”


    听到诅咒，梅尔温甩了甩尾巴，漂亮的鱼尾带起了水浪的波动。


    “你的意思是说，作为恶魔，你为我们带来了一线生机？”梅尔温围着魔法气泡游动了起来，“那么代价呢？”


    “代价吗？”安迪妮说，“如果我带来的办法真的能够解决你们的诅咒，我要你们协助我去往无序之海。”


    “无序之海？为什么？”


    “我要水神的神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