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岩拨打了一个电话。一个一直未曾拨打过，却心心念念的电话。


    电话通了。


    “喂？”


    话筒里传来了他无比熟悉的男声：“谁啊？抱歉，我现在没有心情……”


    “是我，雪岩。”


    “……诈骗犯？”


    雪岩急道：“真的是我啦，老爹！你可以问我任何只有我们知道的问题！”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沉地问道：“那么，我带小时候的你第一次出去吃饭，是到哪个餐馆去的？”


    “西大桥下面的连锁炸鸡店。记得当时是圣诞节吧？好多店家人都爆满，跑了好久才找到那里，真是一段深刻的回忆啊。”


    电话的另一端彻底沉默了。


    “……老爹？”


    “混蛋儿子！你这家伙为什么现在才打电话过来啊！”


    “诶？呃……那个，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雪岩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爹叫道：“你可是被全世界的人认为已经死了啊！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吗？就像被人从山顶推了下去，结果砸到地面上之后又被活生生地拉了回去知道吗！”


    雪岩无奈地点了点头：“老爹你先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你的老妈听完这个消息都已经晕过去了！”老爹大叫道，“听好了混蛋儿子，如果你真的是本人的话，至少要来见我们一面，以你的异能力很容易做到吧？回家一趟，虽然我不清楚你的声音为何会变得成熟这么多，但我相信你还活着！”


    雪岩说道：“嗯……等着一切都结束之后……”


    “你还在做什么？既然好不容易活下来了，那就回来吧！不要再参与那种看不见结果的纷争了，世界自会有其发展的道理！”老爹叫道。


    雪岩摇了摇头：“不……不行，既然拥有力量，就必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是你曾经教会我的道理。对不起老爹，我还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是这样吗。”老爹沉重地叹了口气，“哎！混蛋儿子，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么听好了——去救你的妹妹。”


    雪岩惊道：“雪霜她怎么了？”


    “她被绑架了。”老爹说道，“虽然你老妈坚信只是普通的走失，而且aaco也承诺会帮我们寻找，但是我很明白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也许这就是天性的直觉吧。原本我还深陷在迷茫与自责之中，但既然你还在的话，就有希望。”


    雪岩握紧了拳：“我明白了。放心吧，老爹，我一定会把她带回去的。”


    电话挂断了，雪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靠在了病床的枕头上。


    病房内的灯光异常明亮。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出乎预料了啊，艾拉。”他在脑海里说道，“在原本的时间线中，我没有参与罗马的事件，因此这场葬礼也不会为我举办，雪霜也不会因此遭到绑架吧。”


    艾拉说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变化’，从世界重置时开始，我们已经进入完全不同的另一条轨迹了。虽然说很大原因是由于一部分人保留了重置前的记忆，导致影响了这一次世界的进程，但是真正的隐藏在背后的原因……果然还是那个。”


    “你的意思是？”雪岩面色凝重。


    艾拉说道：“这是我很早之前就想和你说明的问题。听好了，即便世界的命途完全变化，人类文明的终止，也不会因为时间重置而延后。虽然维格莫斯将世界倒退回了二十年，这并不意味着原本理应发生世界末日也会相应延后二十年。相反，这样大的动静，甚至会加速末日的来临。”


    雪岩说道：“……换句话说，就是无论道路如何前进，终归会归结于类似的、注定的结局吗？”


    艾拉说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虽说命途发生变化，没办法具体观测到末日发生的时间，不过可以预测的是，很近，甚至可能已经开始了。之前一直没和你说，是因为我也在搜集证据。我们在罗马和【倒吊人】的决战，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力量上涨得极其迅速，对吧？”


    雪岩点了点头：“啊，这也确实。虽说阿德丹特本身也很强悍，但现在想想，那场战斗本不会应该会艰难到那个地步，至少没到必须要使用‘因刻指针’的地步。”


    艾拉说道：“如果我估测的没错，这就是征兆。带来末日的恶魔即将大规模地苏醒，征服的终焉即将到来，目前发生的事都不过是前奏，我们一族的夙愿终将以你们的文明为代价而实现。”


    就在这时，一个末日的画面闪过了雪岩的脑海。


    “啊！这就是……”雪岩情不自禁地捂住了额头。


    那是如同噩梦般的一幕。虽然只闪过了了一瞬，但雪岩亲眼看见，无数的恶魔从人类中蜕变，将灵魂吞噬，进而让能量肆意地扭曲这颗星球上的一切，直至万物凋零、彻底走向灭亡。


    “末日……要如何才能阻止……”他有些痛苦地喃喃自语道。


    艾拉说道：“想阻止末日，就必须要让恶魔彻底消失，将通过契约交换而来的能力归还，使得人类回退到没有异能的世界。”


    “契约……异能……恶魔……呃，这就是怎么回事？”


    艾拉说道：“我还是直接把记忆输送给你好了，这样理解起来会快很多。”


    ·


    影像闪过，画面进入宇宙、无垠的星空。这是属于艾拉的记忆。


    恶魔，是契约者。它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却无形、无体，受到诅咒，遭到来自宇宙本身的厌恶与排挤。因而它们渴望灵魂，因为灵魂便是存在的价值。


    所以它们愿意交换，或者说，被迫选择了契约的生存方式。就好像岛屿文明由于缺乏资源，会自然而然地选择以物易物的商业一样，它们心甘情愿地进行交换。将强大的力量提供给契约者，而作为代价，它们会贪婪地吸食、掠夺契约者的灵魂，直到他完全死亡，就吸收他的一切，取代他的肉体和精神，以崭新的姿态存在于新的世界上。


    直到那具肉体淘汰，重新归于无形，再寻找下一个目标与牺牲者。


    生命，是贪婪的。越高等的生命，渴望着获得的事物就越多。恶魔喜爱这样的生命，因为它们往往会无视毁灭性的代价，为了眼前的利益，试图获得单纯的力量。就算得知恶魔的真实目的，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献祭自己的灵魂。


    人类从不缺乏这样贪婪的个体。在这颗蓝色的星球上，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人追寻、探秘召唤恶魔的法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甘愿出卖灵魂换取力量。恶魔的名号由此响起，并记录在所有文明的历史中。它们象征着恶、欲望与堕落，是人类背后的黑暗，是象征神明对面的邪恶。


    但渐渐地，传承在神话、故事、传说中的恶魔之影，已逐渐淡化为无稽之谈。人类认为其与古代的神明一样，只是他们先人的幻想与编纂。


    然而，这只是一种诈骗，是恶魔最擅长的手段。


    当人类彻底遗忘何为恶魔恐怖的时刻，噩梦便将以最恶劣、最沉重的方式降临、随后终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