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点飘散,融入张远的军阵,他的军阵气息又涨了一截。
偷袭的修士被一名刀兵斩于阵前,临死前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张远握着旗帜,没有多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黑甲将领身上。
那黑甲将领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张远那座近千人的军阵上,停留了片刻。
他看到那头盘踞在阵顶的巨虎虚影,看到那座军阵整齐的阵列,看到刚才那支偷袭的军伍被瞬间碾碎的场面。
他没有下令攻击。
他指挥着那十三支军阵,绕开了张远的方向,继续向战场其他方向碾压而去。
就像是一头猛兽,暂时没有去理会那头看起来不好惹的猎物,先解决那些更容易得手的。
战场外围,有人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低声议论:“那十三支军阵,绕开了那个人?”
“他们连那些数千人的大阵都碾碎了,怎么独独绕开那支千人的军阵?”
“那人是谁?”
“不知道。但能让那黑甲将领绕道,他绝不是善茬。”
张远看着那十三支军阵绕开自己的方向,没有追击,也没有放松。
他的军阵在他的指挥下重新收拢,阵型严整,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刀。
渊寂残魂悬浮在他身侧,低声说:“他在试探你。”
张远的目光落在那黑甲将领的背影上,开口说:“我知道。他绕开我,是想先解决其他人,再回头收拾我。”
渊寂残魂问:“你打算那时候再动手?”
张远说:“不。我等他收拢完这片战场的传承,再动手。”
渊寂残魂沉默了片刻:“你想让他替你聚拢传承?”
张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十三支军阵在战场上推进的方向,看着它们一座一座地吞噬周围的军阵,看着那片战场正在一点点地落入那黑甲将领的掌控之中。
战场上,喊杀声还在继续。
十三支军阵如同潮水般扫过战场,兽影咆哮,刀枪如林,血色光点漫天飞舞。
而张远站在自己的军阵中央,按兵不动,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刀,静静地等待着出鞘的时机。
战场上的溃兵像被潮水推散的沙砾,从四面八方涌向张远的军阵。
东侧最先靠过来的是一支灰袍老者带领的残军。
老者原本统率着四支军阵,此刻只剩下两支,阵列松散,盾墙上满是凹痕,旗手手中的军旗被烧去了大半边。
他身旁一名弟子满身血污,回头望向远处那十三道正在收割战场的黑潮,声音发颤:“师父,那片……那些军阵正在朝这边合围。”
灰袍老者没有说话,目光死死锁住战场中央偏东那个方向。
那里,一座近千人的方阵安静地杵在狼藉的战场上,阵型紧实得像一块铸铁,与周围所有溃散、混乱、挣扎的军伍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那支军阵上方的巨虎虚影伏卧着,虎目半阖,像是根本没有把周围的天崩地裂放在眼里。
灰袍老者攥紧了手中那杆残旗,片刻后哑声说:“靠过去。靠到那座阵旁边。”
弟子一愣:“师父——那些溃兵都在往那个方向退,可那是战场正中央,黑甲那十三支军阵最后合围的方向——”
“所以才要过去。”老者截断他的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笃定,“你看见没有?那十三支军阵碾碎了那么多人,偏偏绕开了那一座。能让那黑甲将领绕道的,不是靠运气。靠过去,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残军的脚步开始偏转,从原本漫无目的的溃退,变为有方向地靠拢。
南侧,一名背着双剑的年轻剑修带着他仅剩的百余人残伍,跌跌撞撞地从一道焦黑的沟壑中爬出来。
他的军阵原本有八百人,在蛟龙军阵的吐息下被烧去了七成,剩下的士兵浑身焦痕,阵型散得不成样子。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座纹丝不动的阵群,喉结动了动,低声自语:“那些大阵都碎了,他还在。死在那里,也比死在这片没有方向的溃退里强。”
他拔腿就跑,身后那些残兵愣了一下,随即踉跄跟上。
西侧,那个开山宗大汉从一片碎盾与断枪的废墟中翻出来,浑身浴血,肩上还插着半截箭杆。
他原来的军伍被苍鹰军阵从空中撕碎了大半,只剩两三百人像散了架的柴捆一样跟在他身后。
他一瘸一拐地朝那个方向赶,嘴里的骂声断断续续:“狗日的蛟龙……老子打不过那黑甲小子,但老子看得懂谁强。那个人,那支阵,到现在连阵型都没散过……跟着他,起码能多活一口气。”
他身后那些残兵听到“阵型没散过”四个字时,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越来越多的溃兵向同一片区域汇聚。
有人带着完整的军伍,有人拖着残破的旗号,有人浑身是血步履蹒跚,有人丢了兵器空着双手。
他们没有统一的号令,甚至彼此之间互不相识,却在同一片溃败中做出了同一个选择——靠向那座没倒的阵。
张远站在军阵正中央,旗杆垂直落地,双手交握在杆身中段。
他没有转头去看那些靠拢过来的残军,但他的感知已经覆盖了周围三里内的所有动静。
脚步声、喘息声、兵甲碰撞的声响、沙哑的催促声——那些声音从三个方向同时涌来,越来越近。
渊寂残魂浮在他肩侧,两点猩红的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低声说:“他们在投奔你。东面那个灰袍老者有两支残阵,加起来千余人;南面那个背双剑的带着不到两百残兵;西面那个光膀子大汉还有三百来人。再加上那些零零散散的散修,总数在两千上下。”
张远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靠拢的溃兵身上一一扫过——灰袍老者脸上的疲惫与藏不住的警惕,年轻剑修眼神里那种“反正没退路”的决绝,开山宗大汉骂骂咧咧中透出的那股蛮横的信任。
这些人的军伍残破、阵型混乱、士气低靡,但他们选择靠过来,本身已经是一种表态。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不高,但透过了整片军阵的煞气,清晰地传了出去:“进我阵中。听我号令。不从者,自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