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下午,赵德厚派来的管事走进了偏院。
那管事四十多岁,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短褂,手里拿着一卷刚刚整理好的城防调度记录。
他在桌边站定,陆清雅正在翻看那几卷旧公文,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那位管事先拱手行了一礼,“陆姑娘,赵家主让我过来协助。
我叫周长顺,在赵家管了七八年的调度,省城城墙上下的人和班次我大多都认得。
您要是想了解城防那边的具体情况,我随时可以汇报。”
陆清雅放下手中的公文,在桌上腾出一块空位,示意周长顺把那卷记录放下来,“先说说最近一个月城墙上的值班情况,有没有出现过明显的人手空缺或者时间空档。”
周长顺展开那卷记录,手指沿着纸面上的几行字迹向下移动,停在其中一处,“东门这边,上个月中旬有一段时间空缺了两班,因为当时有两个领队同时出了城,没有及时交接。
西门那边情况好一些,但南门的夜间值班有过三次短暂的空档,据说是巡逻路线调整时出的问题。”
陆清雅一边听一边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长顺说完之后,陆清雅放下笔,把那张记录纸拿起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抬头看向周长顺,“这些空缺的位置,现在有没有补上。”
周长顺说,“东门那两班已经补上了,南门的夜间巡逻路线也重新固定了。
不过人手方面还是有点紧,尤其是筑基期的护卫,最近有几个人在城外受了伤,正在休养,短时间之内还顶不上来。”
陆清雅点了点头,在纸上又加了一行字,“缺人的情况列一个清单,写明缺多少人,需要什么修为,什么时候能补上。”
周长顺应了一声,收起那卷记录,转身走出了偏院。
第三天上午,钱守成派来的账房先生到了。
那账房先生五十来岁,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封面已经磨得发亮。
他在偏院门口站定,陆清雅正在看石川送来的东门值班记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钱先生,请进。”
账房先生走进来,把那本账册放在桌面上,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省城最近一个月的灵药和矿石库存,每一行都标注着品名、数量、入库日期和当前存放位置。
账房先生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陆姑娘,这是钱家这边整理出来的库存清单。
灵药分为三类,上品八种,中品十五种,下品二十三种。
矿石按照产地和品级分了五档,目前存量最大的是一种灰纹铁,主要用来炼制基础法器。
另外还有几样特殊的材料,因为存放时间久了需要重新检查品质,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陆清雅接过那本账册,从第一页开始逐行看下去,目光在几处标注着“待核查”的位置多停留了几息。
看完之后,陆清雅合上账册,看向账房先生,“那几样待核查的材料,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账房先生说,“最迟明天傍晚,我已经派人去仓库那边取样了,今晚会先做一批初步检测。”
陆清雅点了点头,把那本账册收进桌案侧面的木架上,“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到了第五天,省城的城防调度已经完全切换成了三班倒的新模式。
东门和西门的值守人员按照固定的三班交替,每班八人,由银月派来的巨狼护卫轮流带队。
城墙上的防御阵法在霜刃带来的两名阵法修士手中重新激活,那些原本已经暗淡无光的符文在灵石的灌注下逐一亮起,在城墙上形成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那两名阵法修士分别站在东门和西门的上方,蹲下身用手掌贴住石砖表面,确认每一道符文的灵力流转都已经恢复正常。
商路方面,钱守成派来的账房先生重新整理了一遍库存清单,把那些积压的灵药和矿石按照品级和数量分类登记,由赵德厚那边派出的车队负责统一调配。
第一批物资在第三天清晨经由城外的官道运往天狼城方向,领队的是钱家调派的五名护卫,骑着低矮的驮兽走在板车两侧,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那批货在通道沿途的哨站之间平稳传递,每一站都有值守的护卫清点数量并做记录。
到了第六天傍晚,物资顺利抵达了天狼城的仓库,天狼城那边的人清点完毕之后,在记录簿上签了字,盖了章,让带队的护卫把回执带了回来。
天狼城那边也回送了一批货,装在五辆板车上,用深灰色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领队的是一个天狼城的年轻管事,在东门外和钱家的账房先生办完了交接,两人各自在货单上签了名。
那批货在当天傍晚运进了省城西门,卸货时陆清雅站在仓库门口看了一眼,灵米和灵果的品相很好,表面泛着新鲜的色泽。
到了第八天,省城内几处安置点中的普通百姓也开始收到了物资。
第一批入住的是一户带着两个孩子的人家,男人在城外的小型妖兽袭击中伤了腿,瘸着一条腿站在新分配的房屋门口,手里攥着门框的边缘。
女人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的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扇新门和门口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的碎砖。
女人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擦了一下门槛上的灰尘,看到指尖上那层浅灰色的土,又用手掌把门槛上的碎屑拨干净了,然后才拉着女儿的手跨进门槛。
那间屋子不大,一间正房加一间偏房,墙角还有一处小小的灶台,灶台上的铁锅已经生了薄薄一层锈,但整体是完好的。
女人把女儿放下,走到灶台旁边,用手指弹了弹锅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正站在门口的男人,声音带着一层微微的颤抖,“这锅还能用,洗一洗应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