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只前来侦察的探神手神鹰，全数被漫天纸燕子围杀殆尽。除了一只仓皇逃窜、被纸燕群一路追杀远去之外，其余四只全部当场陨落，高空只余下漫天飘散的碎纸、零落的血羽，原本凌厉的鹰啸彻底消失，整片天空再次归于死寂，只剩下黑压压的纸燕群盘旋半空。


    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空中绝杀，转瞬落幕，来得迅猛，平息得突兀。


    小院里依旧死寂，无风无声，唯有身前那尊复刻着张慕瑶容貌的纸人，静静端坐不动。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再次抬眼看向纸人。


    就在我目光落上去的瞬间，纸人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掌，轻轻对着我摆了摆手。


    动作轻柔，却带着极强的约束力，分明是在示意我安分坐着、不要乱动。紧接着，它指尖再次抬向山壁的缺口，让我继续看向外面的古镇局势。


    阿卿向我传音道：“这个纸人不简单，它好像极其了解探神手的路数，甚至能预判他们的动作，清楚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同样以传音回应道：“那你判断，探神手接下来会怎么走？”


    阿卿字字清晰地传音道：“全军推进，步步为营，彻底踏平这座古镇。”


    我心头一沉。


    我亲眼见过探神手的小队作战，却没见过他们大规模结阵围剿的场面。但是，我知道以探神手的实力一旦定下踏平秘境的死命令，他们就不会再留任何试探、周旋的余地，不肃清整片区域，绝对不会收手。


    果然，仅仅数秒过后，镇口的混乱彻底平息。


    探神手接连折损三只珍稀神鹰，剩余一只还被纸燕群追杀逃窜，探神手被彻底激怒。原本散乱躁动的人群，在几名黑衣长老的厉声呵斥下，飞速归位重整阵型。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轰然响起，数百探神手同时踏步，震得地面微微震颤。


    他们褪去了之前的试探姿态，不再分派小队零星探查，所有人结成密集的冲锋战阵，刀兵出鞘，寒光映着漫天绿光，森冷的杀气铺天盖地席卷整座古镇。


    阵前，几名长老抬手结印，一道道晦涩的术法光晕在掌心亮起，层层叠叠的防御结界笼罩整支大军，杜绝了幻境偷袭和近身暗杀的可能。


    “全员推进！寸草不生！”


    一道冷厉的喝声穿透街巷，清晰从缺口传进纸扎小院。


    下一秒，整支探神手大军稳步迈步，踩着青石街道，朝着古镇深处碾压而来。阵型严密，攻防兼备，每一步落地都沉稳有力，完全是不计损耗、强行平推的绝杀态势。


    我盯着外面缓缓逼近的黑色人潮，后背悄然渗出一层冷汗。


    之前覆灭的三十多名追兵只是先锋杂鱼，此刻推进过来的，才是探神手真正的主力精锐。


    人数、修为、阵法、装备，全方位碾压，再加上他们彻底摸清了古镇外-围的情况，摒弃了所有侥幸，一心只求平推破局。


    哪怕古镇藏着无数纸扎杀术、幻境陷阱，在这种不惜代价的大军碾压之下，也会被一点点瓦解、逐层破除。


    “他们是真的打算硬生生把这座扎纸秘境推平。”我低声传音，语气满是忌惮。


    阿卿微微颔首：“神鹰尽损，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空中侦察的倚仗。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战术就是正面平推，以绝对蛮力破掉所有诡术陷阱。”


    “而且五枚探神令尽数现世，他们的高层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打光这一批精锐，也要彻底撕开秘境的秘密。”


    我下意识侧目看向端坐不动的纸人。


    自始至终，它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晓结局的戏。外面大军压境、杀气滔天，可它眼底没有丝毫慌乱、畏惧，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它好像早就预知了这一切。


    预知神鹰会被纸燕全歼，预知探神手会恼羞成怒、全军平推，甚至预知我们会躲在这里，静静旁观这一切。


    就在我心绪翻涌的时候，纸人再次动了。


    它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再次指向外面推进的探神手大军。


    这一次，我分明看懂了它的意思。


    好戏，才刚刚开始。


    没过多久，镇口忽然响起一阵低沉规整的号角声，是探神手正式发起总攻的进攻信号。


    阵型站稳的探神手大军，没有急着步兵冲锋，而是缓缓推出了好几台巨大的机关攻城车。


    这些车子样式复古，结构厚重，和古代战场的攻城车几乎一模一样，全靠人力和术道机关驱动，没有半点现代化电子设备。车身裹着厚重的铁皮和防火麻布，撞木粗壮坚硬，看着简陋，却处处透着稳妥。


    我心里很清楚，探神手不是没有无人机、智能机械、电子探测这类现代化设备，相反，他们宗门底蕴深厚，各类先进器械数不胜数。


    但在这种上古神话禁区里，越先进的设备，死得越快。


    现代设备高度集成、全靠电子程序和智能系统操控，一个人就能操控一整台大型器械。可秘境之中磁场紊乱、阴邪遍布、幻术丛生，妖邪根本不需要大动干戈，只要悄悄篡改一丝电子信号、干扰一道程序，或是迷惑操控者的心神，让人误按一个按钮，就能让整台设备失灵、自爆，甚至反过来误伤己方队伍，轻轻松松让全队人陪葬。


    古法机关器械完全不一样。它们不靠电路、不靠智能，纯靠机械结构和人力运转，每一处操控环节都由多名术士分工把控。有人负责发力、有人负责校准、有人负责观察煞气、有人负责应急止损。


    就算其中一人被妖邪迷惑、被幻境影响，其他人也能立刻察觉异常、及时叫停、紧急补救，绝不会出现全员失控、瞬间覆灭的情况。在这种处处是诡术杀机的秘境里，看似落后的古法器械，反而成了最安全、最稳妥的攻坚方式。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数台攻城车稳步向前推进，狠狠撞向古镇最外侧的青砖墙体。


    肉眼看着厚重结实、青砖堆砌的围墙，根本扛不住机关车的撞击。一声闷响过后，坚硬的墙面没有崩塌碎裂，反而像真正的纸张一样，直接被撞得凹陷、破开，轻轻松松捅出一个硕大的窟窿。


    这一幕看得人头皮发麻。谁能想到，这座看着无比真实的古镇，所有砖石墙体，本质上全是纸扎伪造的。


    攻城车破墙的瞬间，前方推车的术士立刻全员后撤，动作熟练又果断，没有半分拖沓。后方待命的人手立刻上前，精准将一簇簇燃烧的火把扔进墙体窟窿里。


    纸遇明火，瞬间燎原。


    转瞬之间，古镇最外侧的一排房屋就被大火吞噬。火光冲天，纸屋快速碳化、坍塌，一整排建筑整整齐齐烧成一片焦黑纸灰，连一点残留的梁柱都没留下。


    等明火稍稍褪去，探神手立刻上前，拿着厚重的防火板死死压住还在微微冒烟的纸灰，隔绝残留余温，防止突发变故。


    确认安全之后，他们再次推着攻城车，不急不缓地朝着第二排建筑推进，打法谨慎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