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城柳公河畔,芦苇在秋风中荡漾,落叶在暖阳里飞舞。数百人聚集在这条小河两岸,孩童在蹦跳,妇人在指点,老叟在微笑,汉子在呐喊。
“合拢。”
随着年轻宣令官冒襄的江南口音在中原大地上高声喊出,虞城李老里和丁庙里之间的一座石拱桥开始连通东西。
木架还立在水面,河中还有小木船,石桥上还有匠人在修缮,合拢只是连通了,两岸一瞬间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两个里的里长极力喝止自家乡民涌向施工现场。
“不许去,还没拆架子,还在施工呢。”
这大约是大明历史上建桥最快的一次,因为这是皇上亲自派人来给他们修的。
明字四方旗的旗面上,“中原建设军团第一军丙字营第二部”的汉字需要读书人才能认识,但虞城百姓知道,他们都是皇上的兵,也是归德子弟兵。
建设军团以戚家军的什、旗、局、司、部、营为编制,一营三千人,一部一千人。不过,这里不是完整的一部,他们大约有三个局,三百多人,其他人已经沿河向夏邑方向而去了。
虽然不是完整的一个司,这支部队还是有一个司长和司佥军在的,当然,实际的领导是宣令司直属宣令官冒襄。
小冒这辈子不用担心自己六次乡试不中了,他十六岁就成了光荣的大明宣令官,而南京早已经没有乡试了。今年二十一岁的冒襄已经是八品宣令官,而虞城县令也不过七品。
在这条柳公河畔,冒襄胸前的焰日青白绶带徽章,真的说一不二。就是他多事,本来是疏浚河道、挖几口井完事,小冒大人觉得过河不方便,非要修座桥。
“你们两个里的里长宣令乡老都过来一下,趁着大家都在,我先说几个事。”
几个白衣青边的官员立即向冒襄靠拢,冒襄身后还紧紧跟随着三个十岁左右的娃娃。三个孩子都一脸崇拜的看着冒襄,完全没有大明童工的自觉,主要原因大约是他们的皇帝也是童工。
“刘里长,你们两个里还有老槐树那边那几户,从今天开始,就合并成虞城第四公义田庄。是五百二十一户哈?”
刘里长点头哈腰,特别恭敬。
“回大人,是的,五百二十一户。李老狗的老婆子还在呢,老三还在当兵,狗娃他们两兄弟想分家,门都没有,再闹俺打断他们的腿。”
冒襄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拿住炭笔,闻言抖了一下,声音压低。
“别真打,两个壮劳力呢。田庄规矩你们都清楚了吗?”
刘里长马上要升半级官,非常积极。
“清楚,先交公粮,再收义粮,余粮按入股和劳力分配。”
冒襄点点头。
“好,我再强调一遍。防疫、防蝗、防旱,这三防工作,条例都给我背熟了,绝对不能马虎。尤其是防疫,一定要早报、早隔离,绝对不能马虎。”
这个第四公义田庄的几个官员纷纷点头,其实朱慈炅交代的重点是防旱,奈何小冒就是防疫起家的。这个事他非常熟,当初南京没有扩散,他认为自己居功甚伟,他可是关了不少人的。
冒襄稍顿了一下,又道。
“你们的新任命会由你们县令传达,王宣令进趟县城就能领回来。还有,十口深水井,十二口蓄水井,还有一座石桥,我就移交给你们了,都来签个字。”
那个王宣令从冒襄手中文书,看了看,签字的手却停住了,抬头看着冒襄。
“冒大人,这不合规矩,蓄水井只有十二口,这上面为什么是二十口?陛下的旨意说十户一饮水井,五户一灌水井。你们没有完成就不说了,这十二变二十说不过去。”
冒襄脸色极为难看,刘里长拉了一把王宣令,但王宣令握着文书就是不放。冒襄有些无奈。
“我们没有水泥了,方法都教给你们了,你们可以自己造。”
王宣令昂着头。
“我们两个里加起来都凑不出一百块银元,怎么买水泥?”
冒襄有些脸红。
“反正我们没有水泥了,后续等朝廷通知。数字我改过来。”
王宣令接过改好的文书,提笔在数字旁画了个圈,这才签上自己的名字。
“冒大人莫怪,上面查起来我也要给交代,你们走了,御史就该来了。虞城已经栽了十个宣令官,二十多个乡里长了。我家祖祖辈辈都在虞城,我可不想去海外。
其实我看过,你们的深水井不太符合标准,我也不为难你们了,后续我们自己淘井就是了。但既然胸前有焰日徽章,就要对得起读书人三个字。”
这个王宣令比冒襄年岁大了十多岁,但他是十品,冒襄是八品,他居然教训起冒襄来了,简直是倒反天罡。这场面让其他里官都心惊肉跳,冒大人可是有兵的。
冒襄的确很不舒服,但他是官宦世家子弟,只是顿了一下,就弯腰长揖。
“你说得对,你是一个合格的宣令官。我错了,我以后会实事求是的。”
不一会,冒襄就很有气度的微笑收回文书。
“既然乡民都在,不如把他们召集起来。刘中砥,你们三个再来宣讲一次。”
三个娃娃都是蒙学五年级学生,他们身上没有焰日徽章,但脖子上系着一条青白领巾,他们,也是清白的读书人。
面对围过来乡民,刘中砥熟练的从书包里拿出喇叭,童声在河岸工地上传递。
“深水井是人吃的,蓄水井是用来灌溉的。平时要把蓄水井的盖子盖好,下雨的时候再揭开。如果河里有水,就不要用,那是救急的。蓄水井都挖在地里,叔伯们干活时要小心。”
“仙人掌有刺,平时可以种来做篱笆,等养活了取一瓣插地里浇碗水就能活。等到大荒之年,把刺拔了就能吃,不好吃,但是能活命。”
“两棵柿子树要照顾好,养活了能结很多柿子,关键时候能够顶饿,但这东西老师说有毒,不要多吃。”
“玉米鼓包后如果有闲就可以把顶给它砍掉,这个产量高,也更耐旱。
还有红薯,可以和玉米间种的,红薯插苗的时候要注意距离,记住啊,是两个手掌。等它长起来了不要给它留太长的藤,不让它光长藤不长薯了。”
“夏天太阳大,记得要给庄稼搭棚遮阴。”
……
等建设兵团的士兵们终于拆除完木架,开始沿河追赶大部队后,冒襄终于宣布结束对虞城第四公义田庄乡民们的宣讲工作。
刘中砥和他的两个伙伴,得到了登上木船的机会,士兵们都挺照顾他们的。
羡慕的看了眼冒襄胸前的焰日徽章,刘中砥觉得,自己明年一定要考中学,他也要做大明的读书人。当然他不知道,在另一个历史里,他是顺治进士。
年轻的船长撑着长杆,看了看三个趟坐在木料堆上的娃娃。
“小秀才们,唱个歌呗。”
“唱什么歌?”
“就唱那个军校的歌,弟兄们都是当兵的。”
“吾辈少年,皇明承嗣,祖辈英烈,栉风沐雨,披坚执锐,护国爱民。
吾辈少年,皇明承嗣,牢记来路,不忘祖训,日习骑射,夜读兵书。
向前向前!”
木船渐行渐远,乡民们对着这支队伍挥手,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