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辅侧脸看去,只见江尘与程浩几人都已用手捂住耳朵,他有些犹豫,却还是把手抬了起来。
手刚贴到耳边,只见那片甲胄阵中骤然亮起刺眼的炙热火光,整个校场在一瞬间被照得通明!
骤然出现的光芒让他抬手的动作慢了半分,随即就听到“砰”的一声炸响!
樊辅只觉得脚下大地震动,只觉浑身发麻,仿佛一道惊雷当头劈下,让其整个人呆立当场!
樊辅模糊听到许多细碎的破空声四下激射,铁甲、皮甲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江尘也被这声势惊了一下,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日,火药威力确实又有精进。
程浩在一旁解释道:“我们用蜜蜡封陶罐口,又试了各种各样大小的容器,这是各项实验之后,威力最大的。”
对现在这个威力,江尘自然是颇为满意的,点点头道:“不错。”
江尘这才看向樊辅:“樊帅,随我过去看看。”
樊辅只见江尘嘴唇开合,一时竟听不清声音。
江尘只得提高音量又喊了一遍:“樊帅?”
樊辅这才回过神,讷讷道:“啊?”
“我说,我们去看看效果!”
“好……看看去。”
江尘也忍不住失笑,看来樊辅也被震得有些发懵,不过他们离着二三十丈远,稍缓片刻应该就没事了。
待樊辅定了定神,跟着江尘走到炸点位置。
樊辅抬眼望去,只见原本摆放陶罐的地方,被炸出一个半尺多深的土坑。
周遭立着的甲胄,一丈之内的,无一例外,尽皆倒伏。
而且倒地的甲胄上面全都嵌满了铁砂铁棱。
铁甲的甲片上坑坑点点,铁砂深深钉入甲面;
藤甲与皮甲则被尽数贯穿,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
而两丈外的皮甲和藤甲,已有半数被贯穿,受损严重。
樊辅看到这场景,不由咽了口唾沫:“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如今他看到的效果,这火雷要是丢进敌阵,穿皮甲、无甲的兵卒,怕是直接当场毙命。
便是穿铁甲的,若在一丈之内,少说也得受轻伤。
更何况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东西近距离一震,怕是立时五感俱失,哪里还能作战?
恐怕瞬间就会失去斗志!
一旁的江辞解释道:“为了保证杀伤力,我们在陶罐里加了铁棱与铁砂,为这还跟铁匠作坊扯了好久的皮呢。”
江尘看向樊辅,问道:“樊帅觉得,有此物相助,此战能胜否?”
樊辅好半晌才看向围在一旁察看的姜禾、程浩三人,开口道:“县尊,这三位......是仙神下凡吗?”
姜禾闻言立时笑了,歪头道:“为何这么说?怎见得我们是神仙下凡?”
樊辅一脸凝重,半分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若非神仙下凡,如何能召来天雷?”
“在末将看来,此物便如天降雷霆,有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对付凡俗兵马,岂不是手到擒来?”
姜禾呵呵笑道:“我们可不是神仙,这都是我们亲手造的!法子还是县尊教的呢。”
樊辅望向江尘,仍是一脸难以置信。
江尘缓缓开口:“确是我让他们研制的,此物名为火雷,实际也有诸多局限,不是什么神仙法术。”
樊辅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东西在他面前,已经跟神仙术法没什么区别了。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回答江尘的问题:“县尊,有此物在,此战必胜!”
万人规模的大阵仗,这东西骤然落下,即便不提杀伤力,这惊雷炸响,也足以叫敌阵大乱,届时哪有不胜之理?
话刚说完,樊辅又皱起眉头:“可是......县尊,末将却不建议此战动用此物,这等利器,该用来图谋天下,不该只用在这清宁北地一隅。”
江尘:“为何?”
樊辅略一思忖,斟酌着措辞道:“此物威力太过惊人,一旦现世,天下必然侧目,州郡世家,乃至洛京朝廷,必会想方设法谋取制法,抓捕工坊工匠。”
“到时候,我们可能需要应对各方麻烦......以现在的实力,恐怕有些难以应付。”
江尘心中与樊辅所想其实差不多。
这也是他不愿轻易拿出火药的缘由。
可这次陆氏步步紧逼,他怎么也不会让清宁军有失,这才命程浩将陶火雷运到前线。
江尘叹道:“若是不用,此战难胜啊,而且这陶火雷总有露面的一天,等吞下这批陆氏兵马,我们起码也有抵抗各方势力的底气了。”
樊辅也陷入沉吟。
确实,不用此战难胜,而要是此战得胜,清宁军就彻底成了气候了,这机会他也不想放过。
“那就只能尽力压低影响。”樊辅略微思忖后,旋即开口:“末将建议寻个道士或是术士,将陶火雷托名道法引雷之术,此战之后,就说这道士飞升而去。”
江尘眉头微蹙,他本来是不喜欢装神弄鬼那一套。
可仔细一想,樊辅的话倒也不失为一条路子。
托名子虚乌有的仙术,即便不能瞒过所有人,但也可以让消息传得慢些,总好过被各方势力死死盯上。
“好!”江尘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此时,杨瑾上前一步开口:“县尊,末将幼时家中曾请巫道做过法事,此事便交予我安排吧。”
杨瑾方才的反应与樊辅相差无几,都被震得有些发懵。
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为何那程浩三人一路之上都小心翼翼,不许马车有半分磕碰,更不准靠近半点火星。
此刻想来,若是这些东西在途中炸了,他们这几百人怕是都要尸骨无存了。
江尘看着杨瑾道:“好,那就你来安排!”
事情安排下去,樊辅才稍稍放心,但很快目光落在另一只箱子上:“这一箱又是什么?”
这箱子看着比装火雷的略大些,里面装的大概是另一种东西。
程浩上前解释:“这一箱是硫烟球,罐体预留了小孔,点燃之后不会立刻炸开,反而会生出硫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说话时已经将箱子打开,里面是比刚刚陶火雷更小一些的陶罐,外边仍然裹着一层草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