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


    森鸥外在心中道。


    不会开心, 甚至说不定还会为了没能彻底解决隐患看着死伤的部下内疚……


    然后会恨不得想杀了他吧？因为鹰无彼岸重新有了心脏。


    这么想着的森鸥外写下了那个名字。


    鹰无彼岸。


    彼岸的名字很明显是有寓意的, 森鸥外知识储备丰富，很轻易就猜到了那对父母取这个名字的含义。


    寓意深远，然而人生总是对美好的寓意背道而驰。


    书的一页被写满，顿时爆发出一阵强光，随即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没什么特别的。


    空气安静的可以说是寂静，他们几乎都忘了呼吸。


    一直过去了五分钟，躺在那里，胸口凹陷了的白发青年没有分毫动静。


    中原中也难掩脸上的失落：「失败了？」


    森鸥外若有所思，他走上前，摘下自己的白手套，伸手握住了青年身侧冰冷的手指。


    不是非人的温度。


    被握住的手指动了动。


    森鸥外看到那双眼睛突然睁开，猝不及防撞进了一片夜空。


    那双眼睛不是暴走时透明的蓝色，而是鹰无彼岸的深蓝。


    这是绝无仅有的奇蹟。


    看着睁开双眼坐起来的人影，中原中也失声道：「彼岸！」


    他刚想跑过去，却又停下了脚步。


    氛围很奇怪。


    森鸥外还握着鹰无彼岸的指尖，他本就离得近，鹰无彼岸坐起来后，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森鸥外睁大眼睛仔细的看着鹰无彼岸。


    聪明的头脑让森鸥外一瞬间想了很多，想着鹰无彼岸的头发没有变回原来的颜色，是不是因为被肆虐的异能带来了许多的痛苦，想着这个眼神是属于鹰无彼岸的，唤回来的不是别人的也不是扭曲的灵魂……


    最终许许多多的想法全都被一个淹没——


    鹰无彼岸是活着的。


    心脏没有破碎，身躯没有冰冷。


    他的头发被森鸥外梳起来，依旧完好。


    那是不同于任何获取绝对利益后的心情，森鸥外意识到他是极为开心的。


    好吧，这件事无法否认，那他就不否认了，所以既没有偏开近的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距离，也没有松开手指。


    森鸥外想到他要是给鹰无彼岸一个拥抱，说句欢迎回来，不知道他会不会更开心些。


    嘶……不该带中也君来的。


    一旁围观的中原中也并没有意识到首领丰富的想法变化，他奇怪的注视着鹰无彼岸的神色：「彼岸？」


    森鸥外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以往要是和他靠的这么近，鹰无彼岸早就跳开了吧？


    鹰无彼岸的确是回来了，他死而复生，灵魂重归，尊重承诺从地狱的彼岸回来。


    眼睁睁的看着书发动，灵魂重新被扯去身体里的那一刻，鹰无彼岸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鹰无彼岸静静的看着森鸥外，眼神平淡的如同一片死海。


    森鸥外：「……」


    森鸥外突然意识到，那是他和鹰无彼岸将「任务」和盘托出后，才会到来的眼神。


    鹰无彼岸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必定是瞒不住鹰无彼岸的，但是让他知道的时机绝对不是现在。


    森鸥外突然想起了时透什无的话。


    【他的灵魂说不定还在这里看着我们呢。】


    ……很好，这个人越来越留不得了。


    森鸥外不知道时透什无到底搞了什么鬼，他后退一步，却没有松开鹰无彼岸的手，转头道：「中也君，我和彼岸君有事要说。」


    喜悦涌上心头的中原中也一直等着在森鸥外之后说话呢，没想到陷入了这么奇怪的气氛里，他一直颇为折磨的等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听到森鸥外的吩咐，中也奇怪的应了一声，但他临走前还是对鹰无彼岸道，「彼岸，欢迎回来！」


    鹰无彼岸似乎怔了怔，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看着应该没什么事——这么想着的中原中也暂且离开了。


    森鸥外被中原中也抢先一步了。


    可是这样也好，他说的没什么意义了吧。


    彻底安静下来后，鹰无彼岸低下头，看着被森鸥外握住的手指。


    真好啊，是灵魂感觉不到的温度。


    森鸥外沉声道：「彼岸，布拉姆·斯托克的异能感染者在横滨里破坏着一切，我们的组织也有很多人丧命，我需要你去打败他们。」


    他并不打算遮遮掩掩。


    森鸥外需要鹰无彼岸。


    「……我能接受在您心里横滨和港口mafia比我更重要，因为这是您数年如一日的心，我出现在您的生命里不是为了让您苦恼和动摇根本的……」鹰无彼岸率先开了口，数天沉寂的血肉因为突然重新开启，导致声音嘶哑极了，他一直低着头，道，「为了您死我心甘情愿，可是为什么还要让我活过来？」


    森鸥外：「……」


    人是种固执到死的生物，那死过一次之后呢？


    他们平淡的接受死亡，可是死亡真的来临的那一刻，人有几个是不会害怕的？


    只是因为有比死亡这巨大的恐惧更加重要的事和人。


    为了谁要去死，哪里有为了谁想要去活下来更有吸引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