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妇人走后虞夏青告诉小梦这位美妇人名为婉柔，是他兄长虞夏琛的娘子。


    婉柔本是大吴皇帝姬轻墨的妃子，蒙皇帝开恩方才得出宫并嫁给虞夏琛。


    「为何走？皇宫不好？」


    「至少对嫂嫂来说算不得好去处。」虞夏青顺口道虞夏琛年长他不少，却算不得长子长孙，依照家族的惯例身份总要低几分。


    他又说起婉柔与他兄长虞夏琛当年的故事，说两人当年很辛苦才能在一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小梦垂首，本以振奋起来的小情绪又跌落谷底。


    婉柔出身不低，却依旧被虞家嫌弃。


    她算什么？


    「众人皆道想要与我虞家般配，宰相的女儿都不够。」


    虞夏青冷冷道，言语间无一丝欢喜。「说到底不过攀着家中三位老者和父辈荣耀得了一个豪族长子长孙的称号，成了大吴女子心中的第一良配！」


    他看似笑，眉眼间却有浅浅的悲怆。


    小梦心中一酸，紧紧抱着虞夏。


    「可你——也是英雄啊。」


    今日，虞夏青是她的英雄，是妩媚的英雄，也是两个孩子的英雄。他是年少成名，名震吴国的小将军。


    将来也一定会成为让燕国和别的外藩听见名号便瑟瑟发抖的大将军！


    「你是我的英雄。」


    虞夏青的手指轻轻划过她尚且带着伤的脸颊。许久不言，只抱她抱得很紧，却又很快松了几分。


    「我可曾弄疼你？」


    小梦摇头。


    他笑意轻柔，划过她脸颊的手指尖上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茧子。「梦儿，我带你去玩儿。」


    同坐一马，策马扬鞭。


    马儿一路奔驰去向雁渡山的角落，秋日，山上的枫树的叶上染上了淡淡的红，


    虞夏青说秋意再深一些，种了不少枫树的雁渡山便会裹上火一般的衣衫。


    「梦儿可还记得我曾说过的锦花王朝，锦花王朝延续223年，主将却始终是女将军。或许因为将军一直是女人，她们都喜欢在雁渡种枫树，大抵因为枫树的红艷丽得像是女孩娇艷的红唇。不定这上千株枫树中也有梦儿的祖辈邢青燕将军种下的。」


    小梦望着那绵延出的红。


    心跳微快了几分不自觉朝虞夏青怀中靠了一点。


    雁渡，是大吴的边关，是虞夏青看守的地方，也是她的——家。


    下马，小梦轻抚着枫树粗糙的树干，轻靠着树干，似乎听见祖辈的声音。


    第53章


    虞夏青将手中的长.矛和马匹交给守卫的军士。牵着小梦行走在雁渡山下。


    秋高气爽，成排的大雁从空中飞过一路向南。


    雁渡山麓上开满了许多紫色、蓝色的小花，绿意尚存，花色迷濛。虞夏青说秋天是雁渡最美的时节，小梦昨年来时未曾仔细看，今年一定要多看几眼。


    他又柔声告诉小梦各种花朵的名字。若是见到开得极美的便小心摘下，聚成一束。


    小梦本以为虞夏青摘花是准备送给他，他却始终握在自己手中。


    不敢问，小梦只乖乖跟在他身边。


    虞夏青一路走一路摘，很快便一大捧，不给小梦，只就地而坐，慢腾腾编起花来。


    小梦未曾想他还会这个。


    记起当初大青教的编花的方法，便也摘了一大束花坐在虞夏青身边，哼着大青教她的那些歌，


    「大鱼。」她忽然唤他。「大青她——可否不通缉她了？」


    「梦儿能原谅当初的事？」


    小梦垂首，盯着手中渐渐成型的花环。


    原谅？


    死的不是她，凭什么原谅？


    可大青犯下的是死罪。若大青被捕她真能看着大青死？


    她不知道该如何做。


    既不知如何做，便不见。直到将来有一日，她更强大，强大到能接受面对这一切苦难。


    虞夏青手上的动作慢了，他腾出手轻轻摸着小梦的头。


    轻声软语，却又坚决有力：「梦儿，有些苦难是逃避不过的。就算你比现在年长，也不能坦然接受。」


    「你也是？」


    虞夏青望着雁渡层层叠叠的枫林。眸光渐渐暗了。


    小梦知晓他的不忿。


    背靠强大的家世，旁人的终点不过是他的起点。


    运气也好，蓝家出了事，破格提升。年纪轻轻变成了朝中大员。


    身为虞家长子长孙，虞夏青更渴望靠军功立世。以证明自己，以告诉那些围观者虞家依旧是当年随同太.祖皇帝征战杀伐，建立大吴的虞家。


    可几次三番上书却得不到灭燕的机会。


    一个急需证明自己的人，得不到机会。


    运气却极好，平步青云。


    小梦不喜他这样。「大鱼。」


    「何事？」


    「大鱼，我、你、你……」还未开口便慌乱不堪，有些话小梦想说，却又不敢说。


    在她看来虞夏青分明做了不少比军功更可贵的事。


    他却感觉不到。毕竟在他看来那些事并不重要。


    虞夏青带着温柔的笑望着她。小梦望着他眸中的自己，坐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看不清他眼中的自己的面容，那个小小的她将心事，往事，尽数藏于心底。


    他等待她回答。


    小梦却摇头，结结巴巴道她不过想要呼唤他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