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倌从来不会说谎,也是知道不会说谎,所以她选择用笑容缓解别人的担忧。
她一直试图告诉别人自己很好。
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叶倌,一个安静礼貌且成绩优异的懂事孩子,能有几个人是不爱的呢?
可是这在张莹的眼里,无论叶倌做得多么令她省心,都能在她看到叶倌的时候触发她心里的窝火。
叶倌在一次放学回家的时候,看着叶琤扯着一张90分的卷子同张莹要奖励,张莹的眉眼笑得舒展开来,很是自豪。
她逢人就夸耀叶琤的优秀。
可是过往的路人听了她的话,没有生出一点的情绪波动。
因为那些人都知道在叶家有个女儿是学校里的第一霸主,门门功课都考一百分的叶倌,一直是老师逢家长必定要说上好久的重点苗子。
那些家长也是很喜欢自己的孩子同叶倌往来,他们怜爱叶倌,也知道叶倌的乖巧从来不是假装,因为他们能从自己孩子口中听到他们对叶倌的喜欢。
在那个年纪的孩子心中,很少是有人会真正的服气过别人的,但是他们在谈及叶倌的时候都是唇角勾笑。
这些事情是张莹和叶全然不知道的,他们从来都不关心叶倌。
老师每每一脸笑意的扯住他们的衣服,念出即将要讨论的名字是「叶倌」的时候,他们就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态度。
尤其是张莹,直接是翻了一个白眼,表情很是不耐。
这也让老师们再也没有心情同叶全夫妇谈论叶倌。
在张莹的印象中,叶倌是不好的,无论她做什么事情都是不好的。
那么当老师要讨论叶倌的时候,她也只觉得那后面将关系到的是会让她心口发堵的事情!
所以她从来不知道儿子偶尔的「90」分,在叶倌那些早就陈列而开的奖项面前,其实一点都没有值得炫耀的资本!
只是叶倌也有自己的个性,她从来不希望通过这些来改变别人对自己的固有印象。
也不需要任何人对她的夸奖……
叶倌对自我的高标准的要求和从不放弃的努力,只是想让自己真正的有能力做到不被人放弃而已。
她的所有奖项都让老师帮助保管。
叶全夫妇的肯定她从不需要。
她看着叶琤凭藉「90」分的成绩就让家里人高兴不已,还让叶全兴奋的要去「下馆子」。
那一天,全家都很开心,甚至是平日里很冷淡的张莹都对她稍微有了点好脸色。
尽管张莹的心里不太情愿带叶倌一起去外面吃饭,她觉得浪费钱,但是想着依仗叶琤的面子,也就不太在意那么多了。
在这场被外人觉得「沾光」、「偷着乐」的下馆子里……
叶倌看得出来每一个人的脸色,但是她全程都不露声色,吃得慢条斯理,但是依旧受了张莹几个瞧不起的冷眼:「你要是有阿琤一半的好……」
「你在说什么?」
叶全阻止着张莹的阴阳怪气,这时看了一眼叶倌,声音温柔:「怎么了?」
叶倌乖巧的摇了摇头。
嘴里咽下的全不是滋味儿,她害怕水雾沾湿眼睑再次触怒张莹,便直接低着头。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要争气!阿倌!不能哭!这又不是第一次!」
「天天拉丧着一张脸,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我虐待她了呢?在这种地方吃饭,她可别偷着乐吧!」
「还装得不想吃的样子……」
「我要是她就直接豁开了吃,毕竟你以为谁愿意老多带一张嘴出门,真当我有钱啊,还不是为了阿琤开心。」
叶倌知道自己是被张莹瞧不上的,她也知道自己在那个家里,始终都是一个外人。
不是她有一张荣誉奖状,就能拉近她和这个家庭的距离。
在童年的生活中,叶倌学会了隐忍和压抑自我,也学会了淡然和不为在意。
这种生活持续到她十七岁那年,那一年是她和叶琤同时步入高考,她毫无疑问的获得了优异的成绩,并且收穫到了自己满意的录取通知书。
在她赚足了大学第一年学费的时候,来至家门口,又一次听到了屋内传来刺耳的吵架声,在这个家里多年争吵的事端,无非是老生常谈的三件事情。
张莹又一次怀疑叶全出轨了。
张莹又一次说叶全没有用了。
张莹又一次质疑叶倌的存在了。
在这种揭不开锅的贫瘠的家庭里,张莹总是把一切的原因归在了叶全的花心,叶倌的到来,以及他们的不幸之中……
那一年在叶倌获得了全省第一的成绩的时候,叶琤也算是争气。
一直在沖本班的他以体育生的身份,勉强的获得了江州市一所三本大学的录取资格,叶倌也知道这一次会成为家里的一个大事件。
她了解叶全的局促不安,也明白张莹对自己的永不满意。
家里的条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两个人肯定只能有一个人有机会上大学,毕竟叶琤的学费昂贵的让人难以呼吸。
叶倌从来没有相信过叶全和张莹会选择自己。
而她也早就通过夜里在酒吧驻场唱歌,为自己筹足了第一笔学费,她只要离开这里,那么一切都是天高任鸟飞的舒适。
她太期待自己有一天也有机会选择放弃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