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莱格太太走过来加入了他们。
「听我说,吉姆,」她说,「你得站在我这边,那个棚子得搭建在我们大家决定的地方——在草坪的那一头,在杜鹃花丛的后面,那儿是唯一可行的地方。」
「可是马斯特顿太太不这样认为。」
「呃,那你得去说服她。」
他对她露出了狡猾的微笑。
「马斯特顿太太是我的老闆。」
「威尔弗雷德·马斯特顿才是你的老闆,他是国会议员。」
「我敢说,她就是。她是家里的老大——我清楚得很。」
乔治爵士从落地窗门外走了进来。
「噢,你在这里呀,莎莉。」他说,「我们需要你,你不会想到吧,大家竟然会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为恼火,像什么面包上的奶油应该由谁来涂,蛋糕应该由谁来提供,还有,摆放蔬菜水果的位置为什么给挤占了,弄得那些精心挑选的毛制品都没地方放了。艾米·弗里亚特到哪里去了?她能对付这些人——差不多是唯一能对付他们的人。」
「她跟海蒂上楼去了。」
「哦,是吗?——」
乔治爵士无助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布鲁伊斯小姐本来正坐在那儿忙着写门票,这时突然站起来说:「我帮你去叫她,乔治爵士。」
「谢谢你,阿曼达。」
布鲁伊斯小姐走出门去。
「得再多弄些铁丝网。」乔治爵士喃喃地说道。
「游园会要用的?」
「不,不是。是要架设在林子里,架在我们跟胡塘公园交界的地方。旧的铁丝网生锈烂掉了,他们就是从那儿穿过来的。」
「谁从那儿穿过来的?」
「那些擅自穿越私人宅地的人!」乔治爵士猛然大声说。
莎莉·莱格很开心地说:
「听上去你好像在说贝特西·特洛特伍德正和一群驴子争高低。」
「贝特西·特洛特伍德?贝特西·特洛特伍德是谁?」乔治爵士不加思索地问。
「狄更斯。」
「噢,狄更斯啊。我曾经读过他的《匹克威克外传》。写得不错,的确不错——很让我感到惊讶。不过,说正经的,自从他们开了这家无聊的青年旅舍之后,擅自穿越私人宅地的人就一直是个威胁。他们随时都会出现在你面前,衬衫上的图案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好傢伙,今天上午就让我碰见一个男孩,衬衫上面都是爬行的乌龟,我还以为我喝醉了或什么的,他们大半不会说英语,只对着你叽里哌啦地……」他模仿道,「『喔,拜託——对了,你有没——告诉我——这路到码头?』我说,不是,不到码头,对他们大声说,叫他们原路返回,可是他们大半只是眨眨眼睛,瞪着你,听不懂。女孩儿们则咯咯地笑起来。各种国籍的都有,义大利的、南斯拉夫的、荷兰的、芬兰的,就算还有爱斯基摩人我也不会感到吃惊。」他生气地说。
「来吧,乔治,」莱格太太说,「我来帮你收拾这些不安分守己的女人。」
她带他跨出法式落地窗门,然后回头喊道:「来吧,吉姆,来吧,为了正义而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好吧,不过既然我们邀请了波洛克先生来颁奖,我想让他多了解一些这次『寻凶』游戏的活动安排。」
「你可以过会儿再跟他说。」
「我会在这里等你。」波洛欣然说。
在接下来的沉默中,亚历克·莱格在椅子里伸了伸懒腰,嘆了口气。
「女人啊!」他说,「就像一群蜜蜂。」
他转身向窗外望去。
「他们在干什么?其实不过是一次游园会罢了,对谁都无关紧要的。」
「不过,」波洛指出,「显然对某些人来说很重要。」
「为什么就不能理智一些?为什么不动脑子想一想?想想整个世界乱成什么样子了。难道他们没有意识到住在这地球上的人都在忙着自杀吗?」
波洛不打算回答他对这个问题的判断是正确的,只是怀疑地摇了摇头。
「我们该採取行动做点儿什么,否则就晚了……」亚历克·莱格停了一下。他的脸上掠过气愤的神色。「哦,是的,」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我紧张、神经质——等等等等。就像那些该死的医生一样,要我休息,换个环境,呼吸一下海边的空气。好了,莎莉和我来到这里,租下磨坊茅庐三个月,而我已经按照他们的处方做了。我钓鱼、游泳、散步、日光浴——」
「我注意到了,你已经晒了日光浴。」波洛礼貌地说。
「哦,这?」亚历克一只手伸向晒得发疼的脸,「这总算是一次英国美好夏日的结果。但到底有什么用呢?你总不能用躲开的方式来逃避现实吧。」
「是啊,逃避没有任何用。」
「而置身于像这样的乡村气息里会让你对事物了解得更加透彻——这些以及这个国家的人令人难以置信的冷漠。甚至聪明如莎莉,也是完全一样。为什么要去操那个心?她就是这么说的。这简直让我发疯!为什么要去操那个心?」
「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操心?」
「天啊,你也一样?」
「不,我这不是忠告,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答案。」
「难道你不明白吗,总得有人想办法採取行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