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知道真相,」布兰德固执地说,「长官,你自己肯定清楚,一个人一旦知道了一件案子,他肯定会去找证据,查出事实真相。」
「我们已经对德索萨做了调查,做得很小心,很谨慎,通过常规渠道,但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所以,长官,那个有趣的比利时老傢伙可能偶然间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他当时就在庄园里——这一点至关重要。斯塔布斯夫人和他交谈过,她随意说的一些话可能在他头脑里串联到了一起,从而发现了新线索。不论怎样,他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纳瑟康贝。」
「他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问问艾迪安·德索萨的游艇是什么样子?」
「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他是这么问的,第二次打电话就要求我安排这次会面。」
「嗯,」局长看了看自己的表,「如果他五分钟之内还不到的话……」
局长的话音还没落,赫尔克里·波洛就出现了。
他的样子有点儿狼狈。德文郡的空气有些潮湿,他的鬍子都垂了下来,漆皮鞋上满是泥,步履蹒跚,头发蓬乱。
「波洛先生,你终于来了。」局长和他握了握手,「我们都翘首以待,准备听听你的高见。」
这话有点儿讽刺的意味,虽然外表上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波洛内心强大,绝不会在精神上接受挖苦。
「我怎么也想不通,」他说,「我之前怎么没有看出真相来。」
局长冷冷地回应道:
「我们是不是可以说,你现在已经发现真相了?」
「是的,可能一些细节还有待核实,但轮廓已经很清楚。」
「我们要的不是轮廓,」警察局长冷淡地说道,「我们要的是证据。波洛先生,你拿到证据了吗?」
「我可以告诉你到哪里能找到证据。」
布兰德警督开了口。「比如?」
波洛转身向他提了一个问题:
「艾迪安·德索萨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英国?」
「两周前就走了。」布兰德愤懑地说,「要把他弄回来可不容易。」
「可以说服他。」
「说服?没有足够的证据来签发引渡令。」
「不是引渡令的问题。如果把实情告知他——」
「什么实情,波洛先生?」局长有些愤怒地问,「你说得倒挺轻巧,有什么实情?」
「艾迪安·德索萨来这里时开着豪华游艇,这表明他家很有钱;老默德尔是玛琳·塔克的外祖父(今天我才知道);斯塔布斯夫人喜欢戴那种大檐儿帽;奥利弗夫人的想像天马行空,虽然不太可靠,可她在不知不觉中对人们的个性有着敏锐的判断力;玛琳·塔克把口红和几瓶香水藏在她梳妆檯的抽屉后面;布鲁伊斯小姐坚持说,是斯塔布斯夫人让她将点心送到船库给玛琳的。」
「这些就是实情?」局长瞪大了眼睛,「这些就是你所谓的实情?没有一件是新东西。」
「你要的是证据,确凿的证据。比如,斯塔布斯夫人的尸体在哪里,对吗?」
这回轮到布兰德瞪大眼睛了。
「你找到斯塔布斯夫人的尸体了?」
「没找到,但我知道尸体藏在哪儿。你们该去那个地方看看,等你们找到尸体,证据就有了,所有你们需要的证据就都有了。能把尸体藏在那儿的只有一个人。」
「是谁?」
赫尔克里·波洛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这个人就是,」他轻轻地说,「她的丈夫,乔治·斯塔布斯爵士,是他杀害了自己的妻子。」
「但这是不可能的,波洛先生,这不可能。」
「非常可能,」波洛说,「不是不可能!听着,我来告诉你们事实真相。」
第二十章
赫尔克里·波洛在大铁门前停住了脚步,望着前面蜿蜒的车道。树上所剩不多的金褐色叶子飘落下来,仙客来也已凋零。
波洛嘆了口气,转过身去轻轻敲了敲带壁柱的白色门房的门。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缓慢且犹豫的脚步声,来开门的是弗里亚特太太。看到她衰老虚弱的身体他没有感到惊讶。
她说:「波洛先生?你又来啦?」
「我可以进去吗?」
「进来吧。」
他跟着她进了屋。
她要给波洛泡茶,他谢绝了。她静静地问道:
「你来干什么?」
「我想你能猜到,夫人。」
她的回答有些转弯抹角。
「我很累。」
「我知道。」他继续说,「三条人命,海蒂·斯塔布斯、玛琳·塔克以及老默德尔。」
她猛然说道:
「默德尔?那是个意外啊,他是从码头上掉下去的,他老眼昏花,还在酒馆里喝了酒。」
「那不是意外,而是默德尔知道得太多了。」
「他知道什么?」
「他认出一张面孔,或是走路的姿势,或是说话的声音之类的特徵。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和他聊过一阵子。他把你们弗里亚特家族的事情都跟我说了——你的公公、丈夫,还有在战争中牺牲的两个儿子。只是,并不是两个人都死了,对不对?你的大儿子亨利随船一起沉入水中,但你的小儿子詹姆斯并没有死,他弃船逃跑了。最初上报的时候,他有可能被列为『失踪,被认为已死亡』,后来你就告诉人们他已经死了。事不关己,没人不信,人们有什么理由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