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走廊另一端的卫生间里。
朴泰浪和瓦西姆一前一后走了进去,烛台上的三根蜡烛正燃得稳稳当当,昏黄光芒罩住整个逼仄的空间。
朴泰浪掀开帘子闪进淋浴间,回头瞥了一眼——布帘阻隔,自然看不见外头的瓦西姆。
他迅速从裤兜里摸出运动相机,用弹性绑带利落地固定在淋浴间内侧的铜水管上。
镜头偏转几度,精准地对准地面凹槽正中那个黑洞洞的排水孔。
万一拍到什么……就是泼天的流量啊!
瓦西姆站在烛台旁,从自己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凑近烛火点燃,深吸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溢出,在昏黄的光线下袅袅散开。
朴泰浪三两下褪去衣物,随手搭在围栏石墙上,然后拽下挂绳。
“哗啦——”
一股冷水从兽嘴中倾泻而出,兜头浇下。
朴泰浪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脖子上的肌肉绷得条条分明。
“嘶——好凉!”
他加快动作,双手用力搓洗身体,试图靠肢体活动逼出一点暖意。
规则要求淋浴时长不得少于五分钟,他在心底默默开始读秒计时。
洗到约莫两分钟的时候,他眼角余光扫到身旁运动相机的显示屏,画面猛地跳动两下。
他连忙凝神望去,只见屏幕如同遭遇强烈信号干扰一般,影像疯狂闪烁。
下一刻——
“啪。”
彻底黑了。
“啊西八……”
朴泰浪低声骂了一句,随即下意识低头,目光落向脚下的凹槽中央。
铸铁格栅的缝隙间,黑洞洞的排水孔里——有什么东西。
他的心突突跳起来,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别看了,可另一种更原始的冲动攥住了他。
好奇心像一根鱼线,一点点把他的视线往下拽。
他眯起眼睛,弯下腰,凑近了些。
然后他看到了。
格栅底下,阴影深处,嵌着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虹膜边缘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它一眨不眨,死死地、直勾勾地注视着朴泰浪的脸,眼角似乎还在微微抽动,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孔洞下面调整着角度,好把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朴泰浪的头皮“嗡”地一下炸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粗粝的石壁上。
他踉跄着转身就要往淋浴间外面冲——
“回去。”
一只有力的大手摁在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又推回了水流下方。
朴泰浪浑身止不住地抖,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瓦西姆哥……排水孔里面有一只眼睛……它、它在看我……”
“别管它,继续冲。”瓦西姆的语调平稳得近乎冷漠,“它要是能爬出来早就爬了,既然没有动,就说明它只能在里面待着。”
朴泰浪猛吸了一口气,重新把脑袋伸到水流下方。
冷水冲刷着他的头皮和面颊,他死死闭着眼睛,嘴唇哆嗦着默数秒数。
然后他感觉到了。
脚踝内侧,冰凉的皮肤上,有什么东西缓缓覆了上来。
那触感湿冷、黏腻,像是浸泡在冰水里很久的某种软组织。
朴泰浪整个人僵住了。
“瓦、瓦西姆哥……”
他的声音已经细得像被捏住了嗓子,抖得几乎连不成句。
“好、好像有只手……抓住我的脚踝了……”
帘子外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瓦西姆一手扯下烛台,另一手猛地掀开布帘。
烛火高高举起,昏黄的光线径直灌进淋浴间,将地面凹槽和铸铁格栅照得清清楚楚。
那只手——
灰白色的、皮肤泡得发皱的、指节细长的手,在烛光照进来的刹那,倏地缩了回去,快得像一条受惊的蛇,眨眼间没入排水孔的黑暗深处。
瓦西姆眯缝了一下眼睛,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那东西怕烛火的直射。
他没有再退出去,而是手持烛台直接跨进淋浴间,稳稳站定。
“别停,继续洗。”
他把烛台往朴泰浪脚边凑了凑。
“有烛光它就怂,你洗你的,我看着。”
瓦西姆话音刚落,一阵冷风突然从排水管深处蹿出来,裹着浓重的腥臭气,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的黑暗里猛地呼出一口气。
烛台上的火焰剧烈朝一侧歪斜,几乎要彻底熄灭——
瓦西姆瞳孔骤缩,几乎在同一瞬间,左手已经抽出林枫给的那把折叠伞,拇指一推伞扣。
“唰”地一声伞面展开,稳稳撑在排水孔正上方。
烛火猛烈地抖了两下,跳了跳,又重新立了起来。
水声哗哗间,朴泰浪在心底默数的五分钟刚好走完。
他连忙拉下拉绳,水声戛然而止。
随即伸手,一把抓过早先搁在墙沿上那条灰色粗布毛巾,手忙脚乱地把浑身水渍胡乱擦拭一遍,紧接着捞起衣物匆忙往身上套。
穿好衣服,朴泰浪就要去拿那台黑屏的运动相机。
指尖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一把扭住。
瓦西姆将烛台塞进他怀里,朴泰浪下意识接住,火光在胸前一晃。
瓦西姆侧身过去,三两下将相机从绑带上扯下来,利落地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这个相机放在你那是个祸害,还是让我来替你保管吧。”
朴泰浪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什么辩解的话来。
他抬手抓了把湿漉漉的头发,闷声道:“……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沿着走廊返回。
推开305房门的时候,屋内四人已经各自铺好了睡袋和羽绒服。
林枫正坐在床沿,目光在朴泰浪脸上停了一瞬——
那张脸上褪去了所有血色,嘴唇还有些轻微发颤,整个人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洗完了?”林枫问。
朴泰浪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那张床边坐下。
他弯下腰,卷起左腿的裤管,低头查看脚踝。
只见他左踝外侧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只青黑色的五指手印。
五根指头轮廓清晰分明,掌心的部分微微泛紫,像是被人用极大的力道攥握过后留下的淤痕。
皮肤表面触感冰凉,并且——
他试探性地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激得他“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