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大火未熄。
断壁残垣仍在簌簌落灰!
我视线死死锁定的城隍庙塌陷缺口处探出的密密麻麻的人手!
其中有的早已皮肉消弭殆尽,只剩森白指骨与腕骨。
有的腕臂上还垂挂着黑褐色的腐烂血肉。
筋络粘连、皮肉翻卷。
无数只手齐齐扒住塌陷缺口的边缘。
拼了命地想要从那深不见底的地下裂隙中攀爬上来。
可那塌陷裂隙处,仿佛藏着某种无形的巨大力量,正死死拽着那些手臂往地底拉扯。
两相角力之下,那些手臂始终悬在裂隙半腰。
无论如何挣扎都没法真正踏足阳间。
可饶是这百鬼挣出的画面足够惊悚骇人。
此刻真正让我通体生寒的,却并非这些挣扎的手臂。
真正让我心神巨震的。
是伴着那些手臂一同从塌陷裂隙中翻涌而出的,一团团刺目妖异的血红色光雾。
不!
那根本不是什么光线!
那是实打实的的血!
一股腥甜到发腻的血腥气顺着裂隙翻涌而上。
瞬间便弥漫了周遭整片空间。
那股刺鼻的气息轻而易举便盖过了此前大火燃烧留下的焦糊烟火气。
那股血腥气顺着呼吸钻进我的鼻腔。
像是无数细针狠狠扎在我的鼻粘膜上。
连眼眶都忍不住泛起了酸意。
我甚至忍不住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这城隍庙彻底沦为了一片翻涌不息的无边血海。
当然,眼前的异变还远不止于此。
就在我盯着那些血雾心神巨震的瞬间,又只听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爆响从地底传出。
从地面裂隙中渗出来的血光猛地汇聚成一股冲天而起。
一道将近两米粗的半透明血柱,裹挟着浓稠的血腥气与阴寒戾气,直直冲到了云霄之上。
此前的夜空本就浓稠如墨,连半点星光都透不出来。
虽说并未降下雨水,可整片天幕自入夜起便始终被厚重的乌云层层笼罩。
而此刻。
那道冲天而起的半透明血柱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势直撞天幕。
厚重得如同铅块的乌云在它面前竟脆弱得如同薄纸。
转瞬间便被冲得四分五裂,烟消云散。
乌云散尽之后,一轮饱满的明月显露出来。
如同一块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盘,清辉遍洒。
静静悬在正中央的天幕之上。
那道势头不减的血柱,不偏不倚正正撞在了那轮明月的正中央。
紧接着。
以血柱触碰的位置为原点,那轮莹白的圆月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飞快晕染开。
像是一滴浓血滴进了清水中,迅速蔓延至整个月面。
随之而来的,是整片天地都被染上了妖异的血色。
原本漆黑的天幕变成了浑浊的暗红。
甚至连空气中浮动的灰烬,都尽数披上了一层血红色的薄纱。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的一切都浸在浓稠的血色里,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泡进了血池之中。
眼前这改天换地般的恐怖景象,才是真正让我心神俱裂的一幕。
血月!
这是世间所有天相当中,最为凶戾、最为恐怖的灾异之相!
在世俗常人的认知里,天地间本就时常会出现各种罕见的特殊天象。
像是五星连珠、双日凌空、荧惑守心这类。
都属于常人眼中难得一见的奇异天象。
这些天象当中,有的被视作祥瑞神异之兆。
一旦出现便预示着国运昌盛、天下太平。
有的则被归为邪异凶兆。
每每现世,往往都伴随着兵灾、旱涝或是瘟疫。
意味着人间将有劫难发生。
可唯独此刻高悬在我头顶的这轮血月,是所有天象记载当中,唯一配得上“恐怖”二字的绝世凶相。
数千年的历史长河里。
各类野史正史、道家典籍、阴阳秘录当中,关于血月的记载加起来也不过寥寥数次。
可每一次血月临空的记载背后,都跟着一场生灵涂炭的倾天大灾。
血月现世。
预示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天下动荡大乱。
而是真正的天倾地覆,乾坤崩塌的灭世之灾。
上至九霄仙阙,中至凡尘俗世,下至九幽地府。
三界六道,芸芸众生,尽数要跟着天地一同崩塌坠落。
我僵立地仰头望着天幕上那轮颜色越来越深的月亮,竟连换气都忘得一干二净。
扑通!
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突然在我身侧不远处响了起来。
我被这声响拽回了几分神思。
下意识地侧过目光往声音来源处扫了一眼。
瘫倒在地的人,赫然是崔钰。
他仍旧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
一双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涣散无神。
整张脸上布满了深入骨髓的惊恐。
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噩梦。
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显然他也清楚血月临空究竟意味着怎样的灭顶之灾。
可站在另一侧的陈师傅似乎根本看不到天幕上那轮妖异的血月。
他听到动静后也转头看向了瘫倒在地的崔钰,眉头紧紧皱着。
眼神里满是茫然与不解。
便在这时,我掌心里的手机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我先是微微一怔,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拽回了飘远的神思。
整个人也从极致的惊骇中稍稍清醒了几分。
我低下头看向掌心的手机屏幕。
只看了一眼,一颗心便又猛地往下沉了沉。
寒意顺着后脊背直往上冒。
此刻我尚且不知道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可心底却不受控制地生出了强烈的不祥预感。
这通电话带来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才敢抬手按亮屏幕,将手机凑到了眼前。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赫然是钟义的名字。
看清那两个字的瞬间,我的心脏猛地咯噔一下沉得更厉害了。
我停顿了半秒,才终于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了耳边。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了钟义的呼喊声。
声音又急又慌。
“小师父!”
他那语调里的慌乱与绝望,和此前陈阿生打来电话时的语气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