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依努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山道上只有混战的人群、燃烧的旗帜与漫天浓烟。
她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的……底牌?”
沈药面带微笑。
玛依努尔一顿,陡然意识到了沈药说的是谁。
纥罗摩已经失去最后一点耐心。
他看见沈药与玛依努尔低声交谈,只当她们是在商议逃路。
他索性发号施令:“放箭!”
弓弦震响,箭雨铺天盖地射向祭台。
亲卫举盾格挡。
数名纥罗死士同时绕过火墙,持刀扑向沈药。
苏赫与长庚被人缠住,一时无法回身。
赞丹横刀挡下一人,却被另外两名死士逼得退后。
一名死士踩上祭台,刀锋直逼沈药心口。
“受死吧!”
玛依努尔提刀便要挡在沈药身前。
可她只来得及迈出半步,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彻山巅。
那声音穿过烈火,压下兵刃碰撞与漫山喊杀,如同一道冰冷惊雷,将眼前混乱生生劈开。
死士的刀停在半空,一柄长剑自他胸口贯穿而过。
锋利剑尖从前胸透出,鲜血沿着剑刃滴落。
死士甚至没能回头,便轰然倒下。
玛依努尔瞳孔微缩。
火墙之后,有人踏着染血的石阶,一步一步走上祭台。
玄色衣摆掠过翻滚火焰,手中长剑寒光如雪。
谢渊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没有多少血色。
他的旧伤显然没有痊愈,可握剑的手稳得没有丝毫颤抖。
山道上原本守着的纥罗亲兵,已经在他身后倒下一片。
丘山与盛国亲卫紧随其后,硬生生从纥罗军阵中撕开一条血路。
纥罗摩脸色骤变。
“谢渊?”
那个传闻中旧伤复发、昏迷不醒,甚至可能已经性命垂危的盛国靖王,此刻就站在火海之前。
谢渊没有看他,踩过死士尸体,径直走到沈药面前。
先看她的脸。
又看过她肩头、手臂与身上祭服。
确认没有看见血迹,他眼底几乎凝成实质的戾气才稍稍散去。
沈药也看着他。
那人来得比她预料中稍晚一些。
身上的伤也比她想象中更重。
可他还是来了。
谢渊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山脚下也遇到了左贤王府的人,人数比较多,处理他们花了些时间。”
沈药笑眯眯摇头:“没事儿。”
又拍着他的肩膀,看向玛依努尔:“我的底牌,来了。”
玛依努尔看看沈药,又看看谢渊,到底是松了一大口气。
“谢渊!”
纥罗摩爆发怒吼,死死盯着他。
“你一直在装病?”
谢渊终于抬眼,“本王确实有伤,但是杀你,已然足够。”
纥罗摩恼羞成怒,高喝一声:“杀了他!”
周围纥罗死士一拥而上。
谢渊提剑迎了过去。
第一人弯刀刚刚举起,喉咙便被剑锋割开。
第二人从侧面扑来,谢渊没有回头,反手一剑穿过肋下。
第三人尚未近身,便被他一脚踹下祭台,重重砸进纥罗军阵中。
谢渊长剑所过之处,无人能近。
这些纥罗死士皆是从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
可在谢渊面前,他们和寻常士卒没有区别。
不是他们太弱,而是谢渊太强。
那是从无数场战争与尸山血海中磨出的剑法,没有过多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只取性命。
纥罗军原本还想凭借人数压上祭台,可看见前方死士接连倒下,脚步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有人失声道:“他不是快死了吗?”
谢渊斩断一柄弯刀,断裂刀锋擦着他脸侧飞过。
那人吓得惊叫一声,四周只剩下一片恐惧战栗。
山道下,王庭禁军已经完成合围。
赞丹给出的兵力调令与路线没有一处错误。
纥罗军被分割成数段,无法互相支援,藏在后山的伏兵也被巴雅尔提前布置的人马截住。
章台与左贤王府同时被王庭禁军查封。
纥罗摩已经没有退路。
他握紧手中弯刀,眼中浮出疯狂。
“退往后山!”
然而后山入口早已被赞丹带人封死。
纥罗摩率领残余亲兵冲了两次,都被逼了回来。
他带来的数千兵马死伤过半,其余人见大势已去,更何况还有个提着剑杀疯了的靖王,纷纷弃械投降。
纥罗摩身旁只剩下数十名亲信。
他望着站在谢渊身后的沈药,眼底恨意几乎化为实质。
“沈药!是你……都是你!”
如果沈药没有来到北狄,玛依努尔不会得救,章台不会暴露。
纥罗一族经营多年的一切,更不会在短短数日内毁于一旦。
可是沈药就在那儿,身边站着谢渊。
纥罗摩气得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偏偏这时,沈药歪了歪脑袋,“又怪我?然后呢?杀了我?”
这一幕落在谢渊眼中,只觉得可爱得紧。
可纥罗摩看着,便是极致的羞辱。
身边已经无人可用,他索性亲自举刀向前。
谢渊往前迈出半步,横剑挡住。
刀剑相撞,纥罗摩虎口瞬间崩裂。
谢渊手腕翻转,剑锋顺着弯刀划过,割开纥罗摩肩头。
鲜血飞溅,纥罗摩连退数步。
他虽然久经沙场,但到底年过半百。
面对谢渊,毫无胜算。
三招之后,他手中弯刀出现裂纹。
第五招落下时,整柄弯刀轰然断裂。
谢渊一脚踹在他胸口。
纥罗摩重重摔落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王庭禁军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北狄王自祭台上缓缓走下。
“纥罗摩,你输了。”
纥罗摩撑着地面抬起头。
他环顾四周。
纥罗军已经溃败,纥罗桓死了,赞丹背叛了他。
数十年的经营,在今日彻底化为乌有。
纥罗摩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又疯狂。
“输?本王便是输,也不会让你们赢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