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反差感,简直要命。
野性十足的五官,配上这矫揉造作的夹子音,不仅不违和,反而透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就像一头母豹子突然在你怀里翻出肚皮打滚。
陆远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看着怀里脸红得快滴血的秦璐,直接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往外一扯。
“秦大小姐,你这夹子音里夹着杀气,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吃人。”
柳溪月拍着桌子,笑得眼泪狂飙。
秦璐触电般弹开,端起桌上剩下的一碗酥油茶,仰头一饮而尽。
“柳溪月!这笔账老娘记下了!”
柳溪月擦着眼角的泪花,桃花眼满是挑衅。
“随时恭候啊,秦大小姐。”
半小时后。
茶馆老板娘过来收桌子,提醒他们打烊了。
六人结账出门,夜风一吹,酒气散了大半。
独克宗古城的夜市灯火通明,青石板路上人头攒动,各色游客和本地摊贩挤成一锅粥。
陆远走在最前面,单手插兜。
秦璐大长腿迈得最快,刚走过一个拐角,就被一阵打铁的敲击声勾走了魂。
她最烦逛街买衣服,这种打铁的体力活反倒附和她胃口。
她连招呼都没打,直接钻进了一条窄巷。
柳溪月本来跟在陆远身后。
余光扫到人群中一个流动摊贩。
摊贩手臂上挂着一条极品手工藏红披肩,金线穿织,在路灯下闪着光。
柳溪月红唇勾起。
这颜色配她绝了。
她提着裙摆,直接追着那个摊贩挤进人群,三两下没了踪影。
楚潇潇走得最慢。
一块刻着古藏文的风化石碑挡住去路,碑文上刻着清代的藏汉双语地契纠纷判词。
楚潇潇停下脚步。
脑子里自动开始构建当时的产权归属模型、举证责任分配。
游客一波接一波地往前涌。
楚潇潇为了看清最下面的一行小字,顺着石碑往侧面绕,直接被人群裹挟着推向了另一条辅街。
陆远在一个路边摊买完六杯热牦牛奶,转过身。
身后只剩林雪薇和苏雨柔。
“人呢?”
陆远把两个纸杯递过去。
林雪薇接过纸杯,视线扫过杂乱的人流,冷着脸给出评价。
“缺乏团队协作意识,无视纪律,这种员工在我的集团,活不过试用期。”
苏雨柔双手捧着热牛奶,温婉一笑。
“古城巷子多,她们玩心重,容易走岔。”
陆远指着面前的三条岔路。
“分头找一下吧,找到人直接回月光广场集合。”
林雪薇直接伸手,挽住陆远的左臂。
“我拒绝单人行动。”
苏雨柔把陆远脱下来的冲锋衣搭在臂弯里,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我也不熟路,万一再走散了,又要给你添麻烦。我跟着你。”
退一步,把懂事做到极致,让男人根本生不出拒绝的念头。
陆远看着左右这两个女人。
“行,一起找。”
三人顺着刚才隐约听到的打铁声,拐进一条窄巷。
没走多远。
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破旧银饰铺出现在眼前。
铺子里火星四溅。
秦璐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矮木墩上。
她手里攥着一把小铁锤,正对着铁砧上一块烧红的银条死命砸。
“当!当!当!”
每一锤都势大力沉。
老银匠蹲在旁边,急得直拍大腿。
“女娃娃!力气太大了!银子要断了!要用巧劲!”
秦璐充耳不闻。咬着下唇继续砸。
“老娘就不信砸不圆它!”
陆远靠在门框上,看着火星子往秦璐的大长腿上蹦。
“秦大小姐,你这是打首饰还是砸场子?”
秦璐头都不抬,手腕发力,一锤子砸扁了一根银条。
“闭嘴!老娘马上完工!”
陆远没再进去打断她,转身走向另一条街。
穿过两条巷子,前方出现一个半敞开的院子。
这是古城里的民间辩经院。
院子里传来激烈的争论声,汉语和藏语夹杂,吵得不可开交。
陆远走近。
楚潇潇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当法槌,指着对面三个盘腿坐在地上的年轻喇嘛疯狂输出。
“你们强调业力轮转,前世造恶今生受苦。这在法理上属于典型的不可抗力因素抗辩!”
“但现世的侵权行为,必须由现世的法律框架来裁定!缺乏完整的证据链支持,任何基于‘前世’的定罪都违背无罪推定原则!”
三个年轻喇嘛挠着光头,被这套严密到变态的现代法理逻辑绕得晕头转向。
其中一个喇嘛试图反驳。
“女施主,因果报应,天理循环,这是规矩。”
楚潇潇推正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规矩必须有国家机器背书才具备强制执行力!你们的因果律缺乏执行主体,无法构成有效威慑!”
跨服聊天,鸡同鸭讲。
楚潇潇平时在律所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此刻全变成了对逻辑纯粹的较真。
陆远靠在院门上,听着这荒诞的辩论,嘴角挑起。
这女人,把法庭开到寺庙里来了。
他依然没去叫她,带着林雪薇和苏雨柔走向最后一条街。
主街尽头,一家百年藏服老店。
店门敞开着。
陆远停下脚步。
柳溪月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她换上了一套极其繁复华丽的藏族传统嫁衣。
红底金线,胸前缀满硕大的绿松石和老蜜蜡。
沉重的银质头饰压在她乌黑的头发上。
她摸着胸前的玛瑙,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透出一种对安定生活的极度渴望。
陆远站在门外看着她。
女人靠皮囊争抢资源,但真正披上嫁衣这一刻,要的只是一个能接住她所有重量的人。
柳溪月从镜子里看到陆远的倒影。
她转过身,没有像往常那样扑上来喊阿哥,而是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繁复的裙摆拖在地上。
“好看吗?”
声音极轻。
陆远走过去,伸手帮她扶正头顶有些歪斜的银饰。
“好看。”
柳溪月顺势歪头,脸颊贴上他的手背。桃花眼里水光潋滟,
“那阿哥把我娶回去,天天穿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