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仗势压价，皇恩浩荡


    一炷香后，车队缓缓停在了城南最繁华的地段。巨大的牌匾上，“万宝当”三个赤金大字闪烁着逼人的富贵气。


    万宝当门外，萧尘刚翻身下马，一阵热情到了极点的笑声便传了出来。


    “哎哟！萧少帅大驾光临，真是我万宝当百年修来的福分啊！”大掌柜带着十几个伙计，快步迎下台阶，笑脸相迎。


    面对这般热络的逢迎，萧尘神色冷淡，并未急于发作。他只微微颔首，抬手向后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礼部官员与伙计们当即会意，将那一箱箱贴着封条的奇珍异宝，悉数抬进了万宝当的内堂。


    大掌柜带着几名奉行师傅，走到长案前，开始挨个仔细查验。


    第一件被打开的锦盒里，赫然是一尊足有三尺高的极品血珊瑚。


    大掌柜拿着放大镜端详了片刻，直起身子，笑眯眯地报出了价格：“少帅，孙大人，这尊血珊瑚成色极佳，小店愿意给出七万两的实价。”


    坐在太师椅上的萧尘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没有半点要接茬的意思。


    紧接着是第二件，一尊通体紫润的极品紫罗兰玉如意。


    大掌柜看了看，继续报价：“这件玉如意雕工精湛，小店估价五万两。”


    萧尘依旧安静地喝着茶，一言不发。


    整个内堂里，除了伙计搬动锦盒的细微声响，就只剩下大掌柜那“实打实”的报价声。


    一件接着一件，大掌柜报出的价格，全都是天启城里最刻板、最死死咬住的“行市底价”，一分不多，一厘不少。


    站在一旁的礼部郎中孙文礼，手里的笔已经有些写不下去了。


    内堂里的气氛不知何时沉了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在前面几家当铺，那些掌柜哪个不是吓得主动把价格往上抬个三四成？可眼前这位万宝当的大掌柜，竟然真的敢拿“底价”来压萧尘！


    看着萧尘那张没有半分表情的冷脸，孙文礼心头一突，忍不住借着核对礼册的机会，凑到大掌柜身边，压低声音暗示道：“大掌柜，你再仔细瞧瞧。这前头两件物件，那可是太子殿下和秦相亲自送去柳府的贺礼啊！这等贵重之物，你这价钱……是不是看走眼了？算错了？”


    大掌柜听出了孙文礼话里的提点，但他身后站着的可是秦相的亲弟弟秦二爷，他哪里肯退让？


    大掌柜挺直了腰板，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孙大人，小人这双眼睛在行里看了三十年，绝不会看错。不论是哪位贵人送的，这物件在市面上，它就是这个实价！咱们万宝当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一个童叟无欺，您说是不是？”


    孙文礼看着大掌柜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大掌柜，什么都没再说，默默退回了原位。


    既然你秦家非要仗着相府的势去捋这尊瘟神的虎须，那这趟浑水，礼部是决计不敢再掺和了。


    大掌柜浑然不觉，得意洋洋地将剩下的物件全部查验完毕。


    看完最后一件物件，大掌柜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直起腰，走到萧尘面前，笑眯眯地给出了最终的底价：“少帅，这批货确实是极品。小店统统核算过了，愿意给出一个公道价，一百九十万两！”


    说到这，大掌柜顿了顿，朝着皇宫的方向虚虚一拱手，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继续说道：“另外，小店也愿意为陛下分忧，愿意再额外拿出十万两现银，用于北境将士和灾民的抚恤，全当是尽一点微薄之力！总计两百万两，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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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百万两，在大掌柜和后堂听壁角的秦海看来，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连这“为国分忧”的场面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想必萧尘就算心里不痛快，当着礼部官员的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萧尘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没有搭理大掌柜的意思。他偏过头，看向一旁的礼部郎中孙文礼，意味深长地说道：“孙大人，你方才不是说，礼部还有些前头的账目需要单独核算一下吗？”


    孙文礼能在官场混成个人精，立刻心领神会。这位少帅是要清场，准备用武将的手段来“讲道理”了。


    他极其识趣地顺坡下驴，干咳了一声，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咳……对对对！萧少帅，大掌柜，本官突然想起来，前头几家的账目确实还有些对不上，急需盘点核对。麻烦大掌柜给我们安排一间清静的偏房，我们要好好盘一下账。这里的买卖，二位慢慢谈，慢慢谈……”


    大掌柜不知死活，并未察觉到危险，当即吩咐伙计：“快，带孙大人和几位官爷去西厢房奉茶看账！”


    等礼部的人如获大赦般匆匆退下，内堂里便只剩下了万宝当的人和萧尘。


    萧尘原本微垂的眼帘缓缓抬起。这是自打进门以来，他第一次拿正眼看向这位大掌柜。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似笑非笑：“大掌柜，这笔银子，可是陛下亲口过问，用来体恤北境数十万灾民和伤残老卒的抚恤钱。你额外拿出十万两，怎么，拿本帅当叫花子打发呢？”


    不等大掌柜接话，萧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内堂里格外清晰，他的语调不疾不徐：“来你这万宝当之前，礼部的大人们就已经拿着礼册盘算过底细了。这批物件若按公道价，起码值三百万两。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只剩下一百九十万两了？那少掉的一百多万两，是让狗吃了，还是被你们万宝当给私吞了？”


    大掌柜听出萧尘这是明摆着要仗势拿捏，但他背后毕竟站着秦二爷和整个相府，底气自然比前几家当铺硬得多。


    他脸上的笑容虽然僵了一下，但腰杆却并未弯下，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少帅明鉴，小店做买卖向来讲究实诚。这古玩字画的行市，本就见仁见智。或许是礼部的大人们一时看走了眼，估错了账也是有的。但这物件在小店眼里，确实只值这个数，绝不可能有三百万两那么多啊。”


    萧尘闻言，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盏。


    他连头都没回，只是对着门外淡淡吐出三个字：“北煜寒。”


    “在！”


    厚重的棉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夹杂着冰雪的肃杀之气狂涌而入。


    北煜寒按着腰间的横刀，带着二十名头戴青铜鬼面、身披重甲的镇北军精锐，迈着沉重整齐的步伐，轰然涌入内堂。


    “哐当！”


    两名士兵猛地转身，一脚将内堂的大门死死踹上，彻底切断了所有的退路。


    大掌柜看着周围这些杀气腾腾、手按刀柄的镇北军精锐，这下终于慌了神，强撑的镇定瞬间溃散，声音都发起抖来：“萧、萧少帅……您、您这是何意？！”


    萧尘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面无血色的大掌柜，语气平静得说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既不懂怎么替陛下分忧，本帅就亲自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皇恩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