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羽心头猛地一跳。
第三条真意？
死灵力。
苏曦语居然发现了？
李乘风之前都没有明显表现出异样。
可苏曦语只是站在他面前，便看穿了这一点。
姜羽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掀起波澜。
在这个第一强者面前，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200多个月的宝宝一样稚嫩。
姜羽没有否认，只是缓缓点头。
“嗯。”
苏曦语看着他，罕见地停顿了一会儿。
“说起来，你应该算是人类文明第一次正式与亡灵交战的年轻武者。”
苏曦语忽然说道。
姜羽微微一怔。
他很快反应过来。
晨光森林。
骷髅领主。
那时候，他甚至还只是一个高三学生。
现在想起来，竟有一种很遥远的感觉。
当时他还在为武道高考、修炼资源和生命等级发愁，哪里能想到，自己未来有一天，会站在人类第一强者面前。
人生这东西，确实比小说还离谱。
苏曦语声音平静：“自晨光森林之后，亡灵入侵开始频繁出现在不同源界。”
“最初，我们以为那只是某种偶发现象。”
“但后来，越来越多的情报都证明，亡灵并非只存在于某一个源界……”
“它们曾经在很古老的年代，席卷过不止一片星空。”
姜羽静静听着。
苏曦语望向远处云海，眸光像是穿过了漫长岁月。
“没有人知道，最初的亡灵是如何出现的。”
“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谁第一个领悟死亡法则，打破了生死之间的界限。”
“但可以肯定的是，许多古老而强大的文明，都曾与亡灵战争过。”
“有些文明被彻底覆灭。”
“有些文明侥幸幸存，却也元气大伤，甚至从此断绝传承。”
姜羽心中微微一沉。
能够被苏曦语称为古老而强大的文明，绝不可能是什么弱者。
连这样的文明，都可能被亡灵毁灭。
可见那场灾难究竟有多可怕。
“在极遥远的上古时代，爆发过一场诸神大战。”
苏曦语缓缓道：“那一战，陨落了无数神灵。”
“也正是在那之后，亡灵仿佛偃旗息鼓，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大规模出现。”
“只是没想到……”
她轻声道：“如今，炼狱又卷土重来了。”
姜羽想到了夕颜。
那个背着手、笑着叫他大哥哥的少女。
也想到了怒风。
从一个普通青年，在屈辱与仇恨中一步步踏着尸骨走向炼狱，最终成为十二君主之一。
炼狱到底是什么？
姜羽现在依旧不知道答案。
苏曦语看向他。
“姜羽，死亡法则很特殊。”
“曾经有许多镇压一时的天才，为了追求永生，为了追求力量，主动堕入黑暗，修炼亡灵法则。”
“他们之中，有些人甚至一度强大到令诸多文明畏惧。”
“但最终，无一例外，都变得残暴、偏执、疯狂。”
苏曦语的声音并不严厉。
却让姜羽心头微凛。
“死亡法则，或许是变强的捷径。”
“但很多时候，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你。”
姜羽沉默了片刻。
苏曦语忽然微微一笑。
“所以，姜羽。”
“你的目标是什么？”
姜羽一怔。
他没想到苏曦语会突然问这个。
目标？
如果是刚穿越那会儿，他的目标很简单。
考上武道大学。
赚很多钱。
让哥哥嫂子和小钰过上好日子。
别再像前世一样，为了碎银几两，把人熬得像条狗。
后来，他见过越来越多的人，经历过越来越多的战争。
晨光森林，迷雾裂谷，浮冰秘境，扎壤源界……
他身边的羁绊越来越多，肩上的东西也越来越重。
姜羽想了很久，才笑了笑。
“我只是想变得强大吧。”
“强大到，我的家人，我在意的人，还有其他很多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以及我在意的这个世界，都能够好好存在着。”
“我不太喜欢生离死别。”
“如果能少一点，或许就很好。”
姜羽挠了挠头。
“听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很宏大的目标。”
毕竟那些宣传片里的英雄，动不动就是为了全人类，为了文明，为了宇宙和平。
他这个说法，多少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但这就是他的真心话。
他不是一开始就想扛起文明大旗的人。
他只是先想保护家人。
然后是朋友。
然后是战友。
最后，当他看见更多人站在身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不能随便后退了。
“不过人总是很贪心的。”
姜羽笑道：“当你觉得某个事物很美好的时候，就忍不住想一直保有它。”
“家人，朋友，爱人，城市，国家，文明……”
“或许古往今来，那些想要追求长生的人，其实也差不多吧。”
“明明未来会越来越好，如果不能参与其中，那也太可惜了。”
苏曦语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她由衷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天地间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疏离感，仿佛都淡去了几分。
“很好。”
姜羽微微一怔。
苏曦语看着他，目光温和了许多。
她终于明白，张维之、李乘风，甚至步璇茵为何都会对姜羽如此看重。
这个少年还不到二十岁。
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清醒与见解。
更难得的是，他的底色并不冷漠。
一个人可以杀伐果断，可以现实务实，也可以心中藏着秘密。
但只要他本性没有偏斜，力量越强，便越有可能成为文明的支柱。
反之，若心性有问题，培养得越狠，未来带来的灾祸反而越大。
姜羽的愿望，并非空喊口号。
他并不是一开口就把“守护人类文明”挂在嘴边。
而是从家人开始，从身边人开始，像一圈圈涟漪，自然而然向外扩散。
家人。
朋友。
同胞。
文明。
这比许多华丽宏大的宣言，都更加真实。
“你说的这个目标。”
苏曦语轻声道：“就连我，也无法实现。”
姜羽心头微震。
连苏曦语也无法实现？
他忍不住问道：“那成为神可以吗？”
苏曦语摇了摇头。
“或许吧。”
这个回答，并不确定。
也正因如此，才让姜羽心中更加震动。
在无数普通人眼中，神明几乎已经是不可想象的存在。
寿命漫长，掌握法则，可以开辟秘境，俯瞰文明兴衰。
可听苏曦语的意思，似乎哪怕成为神，也未必能够真正守住一切。
姜羽沉默片刻，又问：“那神灵之上，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