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揽月轻轻抚摸着羽毛根部附着的细碎黑色晶体，确认它属于自己熟识的那只白头鸟。


    上次成功摧毁兽潮刷新点离开这里时，白头鸟的羽毛只是炸得乱七八糟，应当并没有落下任何一根羽毛。


    毕竟白头鸟对着自己的羽毛爱惜得不得了，如果意外失去一根相对来说算健康的羽毛，应该会从刷新点念叨到响风铃山坡、再从响风铃山坡念叨到庇护所，接着还要同好脾气的绵绵松鼠念叨好几天。


    那么浸透雪地的血属于谁，就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江揽月翻身下马，蹲下身随手抓了一把红色的血塞进背包，显示的道具名称是——[一把混杂亚龙血液的雪]。


    一把雪说明不了什么，她绕着血迹边缘走了一圈，隔一米抓一把鉴定，轨迹再慢慢往血迹中心收缩，维持一米抓一把的频率，直到站在血迹中心位置，确认每一把取样的血都属于亚龙，轻轻呼了口气。


    心里也没有多么轻松。


    她头也不抬地伸手接住冲破浓雾飞回来的逐风，取下逐风叼着的第二根、更小一点的羽毛，忽然道：“你的养母可能同那头地行龙在这里打过一架。”


    逐风不明所以，把自己拗下来，蹭蹭她的虎口表示赞同。


    她喃喃道：“什么情况下会打架？”


    白头鸟此去，没有一定要把地行龙带回来的硬性任务，只是要找到地行龙的踪迹，观察地行龙的状态，如果可以沟通，再进行劝说。


    依照江揽月对白头鸟的理解，劝说的内容大概是一句：“喂，跟我去找你妈。”


    这样想的话，恶劣态度引发口角，再演变成斗殴，好像是蛮合理。


    但白头鸟性情再不温和、再不好相处、再好斗，也是很成熟、很有分寸的鸟，至少不会打架打到地行龙流出如此大量血液的地步。


    江揽月按捺下心中的疑惑，打算先把附近探查一遍。她并不因为此前几度搜索也没有发现异常而掉以轻心，探查得相当仔细——要对得起滚滚长江的报酬嘛。


    自从她协定好技能点付款方式之后，原本产量就不高的翡翠之心碎片彻底处于供小于求的状态，加上收购方都是排行榜求生者，持有翡翠之心碎片的求生者就会为之附加更高的价值，价格走高得很快。


    折算一下，今天要做的是一份高工资的兼职。


    浓雾造成的有限视野给探查增添了很多难度，江揽月一边比对地图和现实情况，一边算了算时间，觉得今天回去的时候，恐怕夜间攻防战已经开始有一会儿了。


    正想着，眼前陡然出现一座由染红雪花组成的小山。


    她一怔，又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靴子已经踩在山脚，才堪堪看见山尖。


    也只是看了一眼，下一秒，一铲子雪从山的另一面被抛上来，为小山的高度添砖加瓦。


    江揽月从山脚绕过去，果不其然看见干得热火朝天的炼金灵。


    由曾经在庇护所外帮助她挖过雪的园丁炼金灵带头，清洁炼金灵与烹饪炼金灵紧随其后，除了园丁炼金灵有伸缩铲子，其余两位都拿的已经被淘汰的铜锅。


    江揽月又无奈又好笑——她并没有说要把这些雪挖回去。


    既然已经挖了，她也没有说丧气的话，拍拍巴掌表示鼓励，然后真诚道：“谢谢你们，帮了好大的忙，你们要去玩一会儿吗？”


    转折一点也不生硬。


    三只炼金灵都摇摇头。


    其实江揽月同炼金灵的认知存在差别，她觉得三只巴掌大的炼金灵在庇护所勤勤恳恳工作，出来还要帮忙干活，实在是很辛苦；炼金灵就不这么觉得，它们在庇护所的时候各司其职，烹饪炼金灵和清洁炼金灵还好，园丁炼金灵是不怎么到屋子里来的，现在凑在一起挖掘雪，像是一种难得的游戏。


    而对园丁炼金灵来说，这场游戏就有些负重前行了。


    烹饪炼金灵挥舞一下手里的铜锅，把锅里的雪全部倒在清洁炼金灵的头上，清洁炼金灵立刻做出反击，噼里啪啦的雪雾波及园丁炼金灵，它拄着铲子飞到另一边，看上去莫名有些沧桑。


    但让园丁炼金灵现在跟着江揽月走，离它的伙伴远一点，它又是不愿意的。


    冰冷的炼金造物似乎也慢慢生长出能够承载复杂情感的脉络。


    江揽月不能确定究竟是莱茵制作时的灵光一闪，还是庇护所那棵虽然只剩一口气、但依旧是世界树的问号树在发力。


    或许两者兼有，再增添一点别的原因。


    江揽月想着，继续出发，这回走着走着，彗星的身影闯入荧光绒球制造的可视空间里。它察觉到江揽月的视线，扭过身来嗷呜嗷呜，语调听起来很急促。


    “怎么了？”


    江揽月只走了一步，就看见彗星乱七八糟抱着的花盆。胧月萝细细的茎贴着花盆表面的土壤，绷得直直的。打开地图一看，胧月萝坐标显示的是盆的位置，和彗星重合得彻彻底底。


    她奇怪道：“胧月萝哪去了？”


    彗星又急促地嗷了一声，倒不是很警惕紧张，只是有些莫名的崩溃。江揽月见它死死压着花盆，心中一跳，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大概叫做，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她忽然反应过来，从瑟琳希尔背上下来之后，头一次出来的胧月萝安静得过头了。


    她往前迈出一步，随即越迈越快，一直到顺着胧月萝的伸长的方向跑起来，在抖动的视野中，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坐标向着标注的兽潮刷新点坐标移动。


    兽潮刷新点坐标有什么？


    白头鸟清除兽潮刷新点后、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江揽月心中不好不好的预感快溢出来了。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预感，脚下忽然传来卡顿的震动，沉闷的摩擦声越来越近、靠近得越来越快，像是马上要破土而出。一种微妙的东西闪电般从脊柱冲上大脑，她脚步一顿，硬生生扭转运动的方向，向右侧一滑——


    “嘭！”


    什么东西从天而降，落在雪地里。


    江揽月被激起的雪雾呛得咳了两声，在雪上加霜的视野中，伸手向声音落下的方向摸索了两下，忽然，她摸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冷冰冰、但莫名有点喜气洋洋的系统机械音响起。


    【恭喜求生者获得[黑龙终末的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