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灵的目光在那两片正在收缩的骑兵阵列上停了两息,然后移回正面。
正面的寨墙缺口已经合拢,陷阵营退回第二道防线。
他方才投入进攻的数千步卒折损大半
剩余的人正从缺口外退回来,队形松散,不少人身上带着伤。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东面、西面和正面的溃军将极有可能会直接冲乱自己的中军。
他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刀刃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传令中军步卒——就地列阵,向两面迎击。两翼骑兵不要重新整队了,直接向东、西两面发起反冲锋。”
荀正愣了一下:
“将军,中军左右列阵,那正面……”
“把弓箭手全部调过来。”
纪灵的声音不高,目光没有离开东、西两面正在接近的阵列:
“刘衍中军由守转攻需要时间,若他出来就先用弓箭射住阵脚。”
“喏。”
荀正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勒转马头,朝后奔去。
传令声从中军开始向两侧扩散,中军队列开始向左右移动。
两翼正在溃退的骑兵也在听到命令后勒住马,转头朝东、西两个方向冲了出去。
……
刘衍站在营寨中部的木台上,一手搭在横木边缘,目光越过寨墙,落在南面那片正在转向的军阵上。
纪灵的中军正在向左右展开,步卒列阵面向东、西两翼,弓箭手从中军阵列调往正面。
动作不算快,但指令清晰、各部之间没有出现撞阵或混杂。
数万人在短时间内完成从攻转守的阵型切换,对一个成分复杂的部队来说,已经算得上调度有方。
戏志才站在刘衍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片正在调整的军阵上。
他看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纪灵此人不差。阵型转换虽算不上行云流水,但各部之间没有挤压碰撞,步卒和弓手的换位也清楚分明……”
他伸手捋了捋须:
“能在发生突变之后迅速稳住阵脚,单凭这份沉着,汝南诸将中他当属头一位。”
郭嘉站在另一侧,手里那枚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
"他这波反冲锋也切得恰好。两翼骑兵刚撤回来,脚跟还没站稳,他就让这些人直接调头冲出去了。虽然队伍散乱,但胜在距离近、反应快——”
“岳将军和黄将军的阵列刚刚展开,还没完成全面压上,就被这股散骑撞了一下正面,不得不先停下来清理。纪灵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片正在向东、西两翼移动的中军步卒上:
"他用骑兵换时间,用中军步卒补两翼,用弓箭手压正面——三管齐下……”
“虽然骑兵部队必然会损失不小,但至少让阵脚稳住了。这人不只会守城,临阵应变也够果断。"
刘衍没有说话,目光在那片军阵上又停了几息。
纪灵的中军已经完成了大半的阵型调整。
东、西两翼各有一万多步卒列阵面向岳飞和黄忠的方向,正面则排列着数千名弓弩手,箭尖斜指营寨方向。
将正面战场重新纳入射程范围之内。
原本从正面溃退回来的步卒正在阵列前方重新整编,伤兵被搀到阵后,散落的兵器被重新拾起。
溃而未逃,散而未乱,各个部曲的旗帜陆续归位。
刘衍终于开口:
"确实不错。"
他声音不高,语气也并无太大波澜:
"但他也已经彻底陷在这里了。"
他转过身,将目光落在营寨内早已整装待发的两支骑兵上。
"传令赵云、张辽,各率三千塞北铁骑,从寨墙东西两侧出击,绕过纪灵中军阵地,直插他后阵。"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不需强攻,只需骚扰牵制,打散他的辎重队伍,截断他向南的退路。不必硬拼,钉在那里即可。"
身旁的陈到应了一声,转身拿起两面令旗,朝营寨东西两侧各自挥动了三下。
营寨东侧,赵云看见旗语,将龙胆亮银枪从地上拔起,枪尖上扬,朝身后铁骑做了个手势。
三千骑悄无声息地催动战马,从营寨东侧鱼贯而出。
西侧,张辽同样看见了旗语。
他翻身上马,抬手一指西南方向。
三千塞北铁骑随之启动,从西侧通道涌出。
两支骑兵没有鸣号,没有呐喊,只在出寨之后才开始提速。
赵云沿东侧绕行,走的是一条偏东的弧线,绕过正面战场,朝纪灵后军那片辎重车队的方向插去。
张辽则沿西侧绕行,同样以一道弧线切向纪灵后阵。
两支骑兵的速度都不算快,但步伐稳健、队形严整,马蹄踩在秋日干裂的黄土上,扬起两片淡灰色的烟尘。
纪灵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了那两片正在向南迂回的烟尘上。
那两支骑兵走得不快,但方向十分明确。
一左一右,目标直指后军。
他瞳孔骤缩,握住刀柄的手指紧了一下。
荀正策马冲到他身边,呼吸还没喘匀,声音急切:
"将军,后军只有两千老卒和辎重车辆。刘衍那两股骑兵切过去……他们挡不住!"
纪灵的目光在那两片烟尘上又停了几息,然后回头看向正面的弓弩手阵列,再扫过东、西两侧正在与岳飞、黄忠两部纠缠的骑兵与步卒。
三面。
现在那两支骑兵正在绕向第四面。
纪灵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把后备队调过去。"
荀正愣了一下:
"将军,后备队是最后……"
"我知道。"
纪灵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干涩的笃定:
"但如果不调过去,后军被那两支骑兵一冲又将出现溃败。到那时候就算这三面守住了也没用。调!"
荀正没有再说话,勒转马头奔向后阵。
一万后备步卒从纪灵中军后方列队而出,向后军行进,准备迎击那两支正在迂回的铁骑。
刘衍在营寨里的木台上看见了这一幕,一万后备步卒队列整齐,向后布防。
配合着已经列阵的弓弩手和两翼步卒,基本四面都防住了。
整个阵型像一个被钉在旷野上的圆盘,四面都有人,四面都在抵挡。
戏志才微微偏过头:
"后备队也拉出来了。纪灵手里已经没有筹码了。"
郭嘉收起铜钱:
"四面都已填了人,没有纵深,没有机动预备。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战术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