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颜勒马回身,看着赵云。
他气息微喘,但那双眼睛里的火,已经彻底烧了起来:
“好枪法。再来!”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再次冲出。
这一次他没有先出手,而是将大刀收在身侧,刀头微沉,等到两马相距不到三丈时才猛然翻腕。
刀光从下往上撩起,目标是赵云的枪杆中段,打算一刀磕开长枪,再顺势横劈。
赵云看穿了这一刀的路数。
他没有格挡,而是手腕一抖,亮银枪的枪尖划了一个小弧,从大刀的刀面上方越过,直点严颜的右肩。
严颜收刀回防,大刀竖挡,枪尖点在刀杆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双方缠斗十余合。
两马再次交错而过。
严颜勒马转头,喘了一口气。
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刚刚的十几个回合还能靠经验和力气撑住。
但赵云的枪太快了。
每一枪都极为灵动,每一枪都需要他全力应对。
更让他难受的是,赵云始终没有使出全力。
那种感觉很明显,对方的枪势留了三分余地。
“你看不起老夫?”严颜沉声说。
赵云摇头:
“不敢。将军刀法沉浑,云若全力对攻,或有死伤。”
“死伤也好过被你让着。”
严颜将大刀一举,催马再冲。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大刀劈、砍、扫、撩,一招接一招,刀风裹着晨雾,在两人之间翻卷。
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逼赵云硬接。
这次赵云接了。
枪杆与大刀碰撞了七次,每一次都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严颜的力气确实大。
虽然年过五旬,但这一身蛮力是巴郡山地中练出来的,比中原武将多了一股野性。
但赵云的枪法始终没有乱。
严颜又是一刀劈下,赵云这一次没有硬挡,而是侧身让刀锋从枪杆滑过。
同时枪尖一翻,贴着刀杆往上削,直取严颜握刀的手指。
严颜被迫松了右手,只用左手持刀。
赵云趁这一瞬,枪尖连点。
刺严颜左腕,刺马耳,刺严颜腰肋。
严颜左手刀已经不稳,勉强挡开第一枪。
第二枪逼得他猛拉缰绳,枣红马人立而起。
第三枪从他腰侧擦过,划破了甲裙的皮革。
枣红马前蹄落地时,严颜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被划开的甲裙,皮革翻卷,露出里面的衬布。
“好枪。”
他的声音比方才哑了一些。
赵云勒马停在三丈外,没有趁势追击。
城头守军看得很清楚,他们的将军被压制了。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弓弩手引弦的手开始发酸,有人把箭从弦上取下来。
严颜听到了城头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而是再次把大刀举起来,刀锋对着赵云:
“再来。”
赵云深吸一口气,照夜玉狮子踏出一步。
严颜迎上来,大刀劈下。
赵云枪杆一斜,刀锋顺着枪杆滑向身侧。
严颜收刀再劈,赵云枪尖在严颜刀面上点了一下,严颜第三刀横扫,赵云俯身,刀从头顶过。
他直起身时,枪杆贴住刀杆,整个人借力往前一送。
严颜的刀被压在下面,赵云的枪尖直指他的咽喉。
严颜猛仰身,枪尖从他鼻尖上方掠过。
他单手抡刀横扫赵云马腿,赵云提缰,照夜玉狮子前蹄跃起,刀从马蹄下方扫过。
赵云在马上居高临下,枪尖点向严颜顶盔。
严颜偏头,枪尖擦过盔顶,将盔缨削落。
红缨飘落在地,被马蹄踩进泥里。
双方阵中同时发出一阵低呼。
赵云枪杆顺势往下压住严颜握刀的手。
严颜的手往下一沉,大刀的刀头磕在地上,溅起碎石。
严颜左手脱刀去抓枪杆。
赵云枪杆一翻,枪尾“砰”的一声横拍在严颜身侧。
这一下不重,但严颜正重心不稳。
侧面受力,他顿时从马鞍上滑了下来,“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江州城西门外旷野上先是一静,随即两边同时炸开了声音。
守军那边是惊呼。
城头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弓弩手忘了放箭,几个军司马冲到女墙边往下看。
城下列阵军士的脚步乱了。
前排有人往后退了半步,后排的人伸着脖子往前看,队伍里一阵骚动。
赵云这边是欢呼。
两万人的军阵高呼“威武”,前排持盾的士卒用刀背敲盾,后排举起了长矛。
赵云的亲兵冲了上来。
他们按住严颜的肩膀,将双手反绑。
赵云举枪向前一压。这是冲锋的号令。
“咚——咚——咚——咚——”
战鼓再次响起,两万大军同时启动。
前排盾手举盾前推,后排长矛手放平矛杆,两翼骑兵从左右包抄。
步伐由慢转快,最后变成一片脚步踏地的闷响。
城下严颜带出来的士卒还列着阵,但主将已经没了。
前排的刀盾手回头往城门方向看,发现城门在缓缓合拢,城内的守军想关门。
城外有人开始往城门跑。
后排的弓弩手还在犹豫,手里的弩箭不知道该不该射。
赵云的中军从正面压上来。
前排盾手撞进步卒阵中,长矛手跟着捅刺。
严颜军前排的刀盾手本就无心恋战,被撞开一个口子后阵型就开始崩。
后排的弓弩手扔了长弓往城门方向跑。
城头的守军开始放箭。
但箭矢稀稀拉拉,射程也不够,大部分插在城下泥土里。
龚谌站在城墙垛后大喊“关城门”,但城门口挤满了往城里跑的自己人,门合不上。
赵云的骑兵开始从两翼包抄。
赵融、李异两人根本无心恋战,他们所率领的骑兵节节败退
城门洞里挤着的溃兵进退不得,前面的人被捅倒,后面的人只顾往后跑,在城门处挤成一堆。
赵云策马到城下,抬头看城头。
城头的守军已经跑了大半,剩下几个还在犹豫。
赵云对身边亲兵说:
“传令下去,迅速迫降,进城后不准扰民,不准劫掠。”
亲兵应声,拍马向前冲去
在“降者不杀”的喊声中,城外守军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