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月的想法是天真的。


    她私下里试验过几次《秘术·次元召唤》，每一次的召唤物都出现在阵法中心。


    所以她就天真地以为，只有站在阵法中心才会被传送。


    所以，在明确的感受到神明的注视，与其建立联系之后，她故意将技能的阵法丢到了方息的脚下。


    她想要先将方息送走。


    但是，觐见神明是需要条件的。


    方息本体的魅力只有1.1。


    寅虎面板的魅力也才1.4。


    两个面板都不够关月魅力的零头，美神塔利亚能把他拉过去才有鬼了。


    再说如果真拉过去了，美神一看眼前突然出现了这麽个丑东西，应激之下随手一巴掌就能给他毙了。


    还不如待在这兽潮中安全呢。


    方息曲臂，与刀背形成一面稳固的三角盾牌，挡住迎面袭来的爪击。


    充沛的力道让他脚步向后一顿，同时侧身卸力，右手长刀横扫，将刀刃塞进了冲他咆哮的豹猫嘴里。


    他对着洞口的方向大喊：


    「武霄！还活着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


    洞穴的震动愈演愈烈，根据挖掘傀儡的判断，坍塌已经必不可免。


    未羊和申猴在洞穴两侧大致观察了一下兽潮怪物的等级分布，未羊那边的怪物普遍等级较高，而申猴那边的会低一些。


    方息咧了咧嘴，脸上的血迹已经乾枯，油腻的液体紧紧地糊在皮肤上，让他感觉有些难受。


    他将双刀交错在身前摆成十字，脚下发力，向着洞口的方向冲去，将一众追杀而来的怪物甩在身后。


    没了关月的桎梏，他凭藉15.3的敏捷和满级的遮影步，在黑暗的洞穴中来去从容，只要他想走，就能走出去。


    申猴在外面撒欢地奔跑，在充满泥泞与水潭的山林里，他的身体时而柔软地缩成皮球弹跳，时而化作四腿蜘蛛诡异爬行。


    他在带着自己身后的四角蛮牛绕圈。


    这样的机动方式能够躲避绝大部分怪物的攻击，而且不受地形的影响。


    这头老牛的实力很强，力量估计破了30，接近百级三转的层次，四足迈动之下，地面震颤，四只头角狰狞，能够轻松摧毁所有挡在它冲锋路线上的大树。


    申猴见过它头角一顶，把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直接撞断。


    而且因为一直被申猴戏耍，已经在他身上积攒了大量的仇恨，轻易不会脱锁。


    于是，申猴就变成了一个斗牛士，将四角蛮牛当成推土机，在山洞周围清扫怪物。


    申猴的脑袋已经诡异得没有人型了。


    他将下巴放在肩膀上，右眼向前，左眼向后，一边一个单眼观察着身前的路况和身后的四角蛮牛，偶尔还会停下来等待对方追上来。


    他还撕了一半裤腿，在地上浸满血之后捞起来，展开当成红布，在蛮牛面前甩了甩。


    老牛的怒气值瞬间便满了。


    当方息来到洞口时，只看到武霄正在与一头老虎较劲。


    明黄虎，通体发光的神奇生物，正常情况下对任何生物都没有敌意，不锁仇恨，通常生活并游荡在阴暗阴雨之地，喜欢用自己毛发发出的光照亮黑暗。


    但此刻，这个本应友善的怪物露出锋利的爪牙，犬齿被覆盖着滚烫鲜血的大手按住。


    武霄双目猩红，牙关紧咬，双手死死抵住明黄虎的上下两颚。


    粗大的双臂之上，滚烫黏稠的血液在伤痕造成的裂缝中如岩浆般缓慢流淌，大颗大颗的血滴落在地上，蒸发升起渺渺白烟。


    关月走后，没有了圣光和歌声的辅助，她已经濒临油尽灯枯了。


    方息在暗中深吸一口气，呼吸着身上的血腥，适应着身上的疼痛，恢复一些体力。


    他调出面板，将自己面板经验池上的经验灌注到一个技能之上。


    仅仅瞬息之间，面板传来提示：


    【技能-《裁决之眼》lv.1，已习得。】


    方息平静的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同时，他再次开启了清泉潺水之心。


    一瞬间，外界的一切都消失了。


    自己的疲惫消失了，身上的伤痛消失了，眼前的武霄消失了，周围的怪物消失了，洞外的雨声也消失了。


    方息的世界，仅剩下在与虚无之物较劲的明黄虎，以及自己手上鞘中待出的利刃。


    在裁决之眼之下，明黄虎发亮的毛发逐渐暗淡，它的身体开始分块，线条逐渐勾勒，仿佛一张简笔素描覆盖在身体上。


    这张简笔素描上有着阴影色块丶分区与尺寸，强大的地方更亮，弱小的地方更暗，一切都清清楚楚。


    方息死死地盯着最暗的那块区域，他的身体逐渐活跃，血液开始躁动，握刀的手坚定而用力。


    一刀如雷光乍过。


    方息的身体瞬间出现在明黄虎身侧，武霄这才看见他背后拖曳而出的刀光闪过了明黄虎身上的光亮，闪过了她手上高举的头颅。


    明黄虎覆盖着好看皮毛的身体缓缓倒下，唯有她仍在迟钝地高举头颅。


    「还撑得住吗？」


    方息挥刀，问道。


    「瞧不起我？」


    武霄将明黄虎的大好头颅当保龄球一般掷向身后。


    「不，我怀疑你现在已经疼到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方息指着她的脚下说道。


    武霄低头，发现正有两只小猫咪在啃咬着她的脚腕，而她对此毫无感觉。


    啪叽啪叽。


    两只猫怪惨死在两次跺脚之中。


    处理完脚下之后，她还不放心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然后想起来自己早已因为肌肉块太大，摸不到后背很久了。


    武霄只好放弃，转而将身体用力地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从鼻子中长长地吐出两道白色蒸汽。


    她现在的体温与外界因降雨而下降的温度形成了巨大的温差，站在那里，就是一个会冒蒸汽的高炉。


    武霄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方息，活动着喉咙说道：


    「关月……」


    「觐见成功，现在只剩咱们两个了。」


    方息手上白光一闪，出现一卷绷带，扔给武霄：


    「能让你多撑一会儿。」


    武霄看着手中的绷带，失笑摇头：


    「没用了，流出去的血一接触空气就会变成真正的液态硫磺火药，一旦回到体内，我只会死得更快。


    「比起我自己，你倒不如用你的脑袋想想，这个洞穴快塌了，我们该怎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