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以往, 他可能会把安东尼揍清醒。
可是现在……路西菲尔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小雄虫身上，不知想到什么, 有些怔然出神。
他似乎有些能理解，安东尼的心情了。
有些虫, 是永远忘不了, 也放不下的。
如果……是小雄虫的话……
大概是一直悄咪咪的勾着小触角的缘故, 那飞快闪过的不安被唐槭精准的捕捉到了。
当唐槭奇怪的看过去时, 路西菲尔略微有些躲闪的移开了视线, 连同那点点情绪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唐槭：“……”
摸不着头脑说的就是他了。
时间过去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唐槭都有点困倦了, 才听到路西菲尔开了尊口：“安东尼。”
“我希望你的感觉是正确的。”
安东尼似乎没想到能从自家老大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推了推眼镜,“真稀奇。”
“您似乎变了很多。”
安东尼的目光在路西菲尔和唐槭身上转来转去，雌虫的眼神堪称冒犯, 说得话也是相当欠扁。
“我还以为您会把我暴揍一顿。”
然而天生脾气爆不好惹, 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路西菲尔, 却没有要生气的迹象。
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亲爱的安东尼，如果您再乱看的话，我保证，您能够如愿收获一顿毒打。”
安东尼对此不置可否，伸出手在终端上点了点，似乎是发送了什么东西，说，“关于……一些线索，资料发您终端了，或许您想看一眼。”
自从见过洛林之后，他就着手开始调查霍兰一行虫的目的。
只是霍兰太过防备他，很多事情单向联系，只借他的身份和势力，鲜少同他见面，更别提让他参与其中了。
因此很多事情，安东尼只能通过调查他们的行动轨迹来推断线索。
唐槭这下明白他这个「一半一半」是什么意思了，投敌了，但没完全投敌。
一半曹营一半在汉。
一边帮敌方做事，一边接触套线索给己方。
唐槭：“……”
碟中谍属实是让您整明白了。
路西菲尔挑了挑眉，没点开，只问道，“查到了多少？”
安东尼推了推眼镜，无辜道，“没有多少，他们都很防备我。”
路西菲尔看上去有些无语，如果说他是虫帝的首要铲除对象，那安东尼绝对是第二个。
险些把虫帝弄死的雌虫，谁敢放心用他。
即使手里握有筹码，也不可能不防备。
路西菲尔点了点手腕，闭上眼开始读取信息。
唐槭也想看，但是路西菲尔估计切换了读取方式，没有显示光屏。
气氛这么严肃，唐槭也不能悄咪咪的让路西菲尔给他康康，跟安东尼也不熟，只好乖乖的坐着，用小触角揪着路西菲尔的衣角玩。
“这么问或许有些失礼，阁下。”
唐槭茫然的抬起头，发现安东尼正看着他。
唐槭倒是没想到安东尼能主动跟他对话，愣了一下，未等他开口，就听雌虫露出一点歉意的神色。
“但我实在是有些好奇。”安东尼说，“您和他……”
“是怎么认识的？”
兰斯洛特星上可是一只雄虫都没有，自然也不可能孕育出一只雄虫，这只雄虫想必是来自外界。
可外界的雄虫，哪一只不是被帝国视为眼珠子，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路西菲尔……这样亲密。
唐槭：“……”这可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唐槭一想到自己搞错对象还掉马，演艺道路直接夭折的悲惨经历，不由得悲从中来。
安东尼就看着雄虫一副被戳中伤心事的样子，瞬间就懂了，看来是路西菲尔强掳来的。
“真可怜。”
安东尼露出了一点微妙的同情，“阁下，如果您想离开兰斯洛特星的话，记得来找我哦。”
唐槭：“……”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路西菲尔睁开了眼，“找死吗，安东尼。”
安东尼笑了一下，并不打算继续在雌虫雷点上蹦迪，而是道，“无论是泄露您的行踪……亦或是将实验体放进兰斯洛特星。”
“我很抱歉。”
唐槭看着这只雌虫，他的身上情绪很复杂，有愧疚、无力和难过……却独独没有半分后悔。
安东尼怎么会后悔呢。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能够再见到他。”
安东尼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似乎是有些出神，“我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他……”
他伤的很重，浑身都插满了管子……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紧紧闭着，浑身泛着死气。
当时安东尼就想啊，只要洛林能醒过来，回到自己的身边。
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即使是背叛。
安东尼垂下眼，“但愿这些资料……对您有所帮助。”
路西菲尔眯了眯眼睛，有些嘲讽，“这么多事都做了，何不做的彻底些。”
安东尼有些无奈，推了推眼镜，“洛林会生气的。”
安东尼太了解他了，一旦自己真的伤害到他誓死追随效忠的元帅，铁定要翻脸。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即使洛林醒过来……也哄不好了。
因此在霍兰找上他时，他便做了两手准备，能够让首都星的虫放心，又能最大程度的减少对路西菲尔和兰斯洛特星可能产生的伤害。
因此即使今天路西菲尔不来，他也会将资料给出去的，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路西菲尔冷笑一声，“他若知道自己成了首都星牵制利用你的筹码，就是活着也要被气死了。”
安东尼大概也听出了自家老大的挖苦之意，闻言笑了，“我不在乎那些首都星的虫，利用我也好，威胁也罢……”
“这些虫，每一只……”
安东尼笑着，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灰色的眼瞳凝成一条竖线，无端的露出些许阴狠。
“我都会亲手送他们去见虫神的。”
“你以为你还有这个机会？”
路西菲尔瞥了他一眼，火红色的触角铺天盖地，瞬间将安东尼绑了个严严实实。
安东尼：“……”
这大概就是他不想自爆的原因了。
“老大……”
路西菲尔不想跟他扯皮了，带着唐槭往外走，“在事情平息之前，老实待在这里吧。”
火红色的精神力触角构筑成精神力牢笼，将整个空间锁在其中。
然而安东尼显然不愿意呆在这里，“等等，老大……”
“您会带他回来的，对吗。”
路西菲尔脚步一顿，“如果他真的还活着的话。”
唐槭悄悄的回过头，却见那只雌虫冲他微微笑了一下，一身的孤寂与落寞，仿佛就要融进无边的黑暗里。
很多很多年后，唐槭都还一直记得这一幕。
唐槭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他总感觉这只名为安东尼的雌虫，和路西菲尔之间并不像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至少跟约书亚他们比起来，相处更加随意。
唐槭回去的路上，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话，“路西菲尔，安东尼……跟你是什么关系呀。”
路西菲尔正糟心着呢，闻言嗤笑了一声，“他是帝国三皇子……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唐槭：“……”
这身份属实是震惊到他了。
“不过……”路西菲尔挑了挑眉，非要说的话，“大概……算是我的一个小辈？”
“以前没跟虫帝闹掰的时候，帮他带过一阵的小崽子。”
唐槭：“……”
男、男妈妈？？
不知想起什么，路西菲尔的脸色有些臭，虫帝果然是他一生之敌。
他的虫崽子也不是什么善茬。
就这么个玩意，把他的副官霍霍了。
真是有够糟心的。
“不说他了。”
雌虫不愿多谈的样子，唐槭也就没有继续问，于是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