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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在会客沙发上坐了一溜。


    时既迟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过,还早着,他把这群麻烦精解决掉,应该可以先在办公室睡一觉,再慢慢回室。


    总之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端茶倒水的事情从来都不归他,时既迟丝毫没有主人的自觉。客人入座后,他坐在几人面前,弛地半倚着柔软的靠背,双手交叉着叠在腿上。


    明明是随意懒散的姿态,却令人下意识绷紧脊背,正襟危坐。


    贫困生林是个会来事的,起身跟时既迟打声招呼,便到一旁去倒了九杯热水,分别放在大家面前。


    时既迟恰好嘴唇有些,用手背隔着杯壁试探,温度还行,便仰头抿了两口。


    监控视频里,熄灯后的走廊昏暗一片,唯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灯充当光源。


    走廊一侧的某间房门往里旋开,一个短发凌乱的男生探出袋,四下望后,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在对面的门前停留片刻,鼓弄一番后推开门,进入时因害怕惊动到旁人,动作轻快。


    不到半分钟,那人探出脑袋,重复方才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回到室。


    时既迟不说话,其他人也都各怀心思,绞着手指惴惴不安地等着他发话。


    时既迟撑着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流过,开门见山地指着林的某个大背头室友道:“你说目击到林鬼鬼祟祟,趁你们都睡着的时候跑到对面,偷了的耳钉。”


    “是,监控都拍到了,我们寝室里,鸡窝头、长得瘦、衣服破破烂烂,除了他还能是谁?”大背头愤慨地拍拍大腿,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他慌里慌回来的时候,我还看到他手里拿了色的东西,闪着光,以为是他吃的胶囊就没多看。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我们寝室竟然会出这种人!”


    维林攥着手里皱皱巴巴的军服,坐立难安。脸颊上浮上一抹薄红,嘴想要辩解,却找不出证据来证明监控画面里的不是自己。


    时既迟点头,眼底晦涩不明,没人能看懂他的态度。他问维林:“你呢,当时在做什么?”


    “我在洗澡……”他立刻答道,这样的笃定难免人怀疑他早就编好借口,于是解释,“因为我每天都会温习课程,设了闹钟,习惯在这个时间洗澡。”


    时既迟没有发表意见,维林的另一个室友便抢答:“时教授,昨天我腿伤了,在校医室住了一晚,值班医生可以证明。”


    “好,你可以离开。”时既迟向校医确认后,很快就放了人。


    他看向维林同学的最后一个室友,一身老老实实的书卷气,黑框眼镜半挡住鼻梁上的青色胎记。他是在场学生中,除了维林以外最紧迷茫的人,镜片后的目光却透露着几分了然。


    “我……”他惊恐地看向乔那边的人,手里的纸杯被他捏得变形,“我当时在睡觉,不记得了。”


    和室友们倒是统一口径:“那么晚我们都睡着了,不然也不会让他得手。”


    等大家都陈述完毕,时既迟在光脑上点了点,众人还没意识到他在做什么,眼前便浮现出一块巨大的光屏。


    上面显示着军校内部通讯的聊天框,叫陈飞的学生给时既迟发来一段录音。但因为没有打开文件,大家目前还不知道音频内容。


    “汤姆。”时既迟叫了一个人。


    被点到的绿眼睛一下子就坐正,他的两条手臂已经缠上绷带,脸上被处理过的伤口细细地结着痂,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药味。


    “今早你说耳钉是在维林的柜子里发现的,”时既迟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四处躲闪的眼睛,“你们这么快就锁定了他?”


    经过早上的折磨,绿眼睛气焰完全嚣张不起来:“我们刚发现耳钉不见,就找宿管了监控。”


    “嗯,”时既迟勾唇冷笑,看向了口气的大背头,“你还没说昨天自己在做什么吧?”


    大背头如临大敌,头发像是跟汗毛一道立起,磕磕巴巴道:“我是、是睡醒之后听到动静,刚好看到他回来了。”


    “那你夜视能力挺好。”时既迟笑。


    大背头没摸清楚他的意思,挠着后脑勺赔笑着。


    时既迟瞬间收敛了笑意,眼底泛着冷意,像沁了毒药的刺刀,让人不寒而栗。


    光屏上投影出一张照片,是两栋楼之间的监控视角,所有寝室都只能看清窗台,贴在洗漱台边的镜面反射着路灯的微光。


    其中属于维林宿舍的那一扇,窗帘紧闭,被风吹得摆动。


    “那个时候寝室熄灯,你们拉了窗帘,”军校的窗帘材质极好,绝对不会透出半点光亮,“这么黑的房间里,你看到他手里的绿色亮光,甚至能看清他慌慌张张的表情?”


    大背头愣了愣,嘴唇颤抖着张张合合,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时既迟没给他这个会,那个聊天框被他拖出来,播放着陈飞跟室友抱怨的声音:“隔壁那个谁有病吧?每天都这个时候洗澡,你们浴室旁边就是我们窗户不知道吗!”


    静谧的夜里,水珠砸到地板的噼里啪啦声响格外清晰。


    “两个在睡觉,一个不在场,”时既迟数着,语速缓慢,真相被他一层一层地剥开外壳,“如果维林去偷了东西,那你们寝室是有鬼在洗澡吗?”


    大背头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终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有”时既迟对乔挑眉,“你们寝室说在睡觉,”


    投影又变幻出另一个视角,乔的寝室窗户大亮着,是里面的人用光脑照亮的,窗台上影子攒动,四个人凑在一起密谋着什么,没多久又多了个人,几息后恢复成四个人的原状。


    “可是影子告诉我,你们眼睁睁看着‘小偷’进来,还主动把耳钉塞给他?”


    “……”乔和室友们噤了声。


    “监控里的人……”时既迟视线从监控画面上收回,在几人之间巡视片刻,落在大背头的脸上,“体型和他相近的只有你了。”


    大背头百口莫辩,点头默认。


    “诬陷同学,校内霸凌,没记错的话已经可以开除了,”时既迟对着光脑另一头说,“校长先生,您觉得呢?”


    众人皆惊。


    时既迟竟然一直跟校长连着通讯!


    校长跟时既迟曾是师生,这份关系全星际都知道。时既迟是老先生的得意门生,如今证据确凿,他们想抵赖也抵不了。


    “嗯,”校长威严的声音像是死亡讯号,在几人耳畔炸开,“处分马上发给你们五个的终端,收拾收拾,明天之前离校吧。”


    话音刚落,五个人的终端都亮起,退学处分赫然扎着他们的眼。无可辩解,只好灰溜溜离开。


    维林绝处逢生,眼里闪着泪光,仰慕地望着时既迟。


    黑框眼镜也有些紧张,比起五个主谋,他的行为只能算是包庇,不知教授和校长会如何定夺。


    觉察到他的视线,时既迟回望过去,体恤地笑道:“至于你,三千字检讨就好。”


    “谢谢!谢谢时教授!”他感激涕零,不住地朝时既迟鞠躬。


    他一个人道谢不算,维林受他影响,也站起来朝时既迟鞠个不停。


    时既迟凝滞,挥手将人打发走,再看时间,才五点。落地窗外的绿林被赤霞罩上一层暖色的滤镜,枝梢随风摇荡,在木色的地面投下幽凉的阴影。


    休息室的窗户可以调节亮度,时既迟将透光率调到极低水平,屋内陷入柔和的昏暗。


    他听着阵阵松涛,眼皮无意识地阖上,呼吸随之变得平缓绵长。


    *


    锅铲碰撞着碾过食材,食用油里混着水渍,在高温下剧烈跳动,不时炸到掌勺人的手臂上。


    直到淡淡的糊味从锅底传来,时礼关了火,把烧糊的那一坨不知名的食物倒进装了一半的垃圾袋里,把锅刷净之后,拉动进度条,把光脑上的炒菜教程又观摩了三五遍。


    淞走后,他越想越觉得情敌说得有道理。食堂人多,保不齐有人脏兮兮的,污染就餐环境。


    相比之下,还是自己做的吃着放心。


    作为厨房新手,时礼对照着星网上的教程,用淞留下的食材试了好多次,结果不是糊了就是半生不熟,要不就是调料放多放少了。


    反正都没有淞做得好。


    时礼把视频里每个字眼都记在心里,但那个度很难把握。少许是多少,怎样才叫适量,他完全没有头绪。


    从小到大,他就会煮点雪梨汤、泡点蜂蜜,最多再熬个粥,除此之外,他跟厨房没有打过一点交道。


    眼看天快黑尽,躲他半天的弟弟是时候回寝了。


    担心时既迟饿着,他把烧坏的菜打包提起,决定把它扔掉之后,回来给弟弟煮粥吃。


    此时,下午吃饭的大部分学生已经散去,后厨里的阿姨大爷们正在准备宵夜。


    他解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进食堂后门的潲水桶里,再把袋子单独扔掉。洗完手上食堂三楼打菜时,恰巧看见隔间里的厨子在油烟缭绕中翻炒。


    时既迟最喜欢的松茸炒芦笋。


    三楼食物精致食材珍贵,因此价格偏高。上来吃饭的人少,只有教授和少数家境优渥的学生经常光顾。


    时礼在窗口排了半分钟不到,最后放下餐盘,从楼梯一角绕进后厨。


    他身上还是教授的黑金制服,身姿板正,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笑意。眸光沉静地扫视一周,抬步朝方才锁定的那位厨子走去,闪亮的臂章与油污似乎格格不入。


    厨子招呼好窗口外的客人,猛一转头,就看见忽然闯入的教授。


    “老师傅,”时礼朝他礼貌颔首,一副积极求学的态度,“我来这儿是想向您请教,如果师傅不嫌弃的话,可不可以教教我?”


    *


    时既迟睡醒睁眼,整个房间彻底陷入黑暗。检测到他的睡眠状态结束,头顶的橙黄灯光自动缓缓亮起,定格在一个让人眼舒适的亮度。


    但鼻尖似有若无的玉簪花香,以及略带情调的装潢,让他有种刚从时礼怀中钻出来的错觉。


    就连喉间因缺水口渴而干燥的灼烧感都该死的相似。


    他接了杯温水下肚,待那股燥热逐渐散去,才将捏扁的纸杯投进垃圾篓。


    军校的路灯都是肃穆的苍白,凉风吹在夹竹桃大道上,夜归的学生嬉笑打闹着从身旁路过。


    他的脚步很慢,一路上不少学生向他问好,跟这些年轻活力的身影比起,他早已褪去稚嫩,不苟言笑的脸上有种沉稳的成熟感。


    在寝室门前停留片刻,时既迟克服忐忑,对着验证装置扫了瞳孔,才抬起手,轻缓地向里推开。


    时礼还没回来。


    房间昏暗,只有窗台透入的浅浅灯光树影,令他无由觉出几分冷清。


    不知是放松还是落空多一点,他看向自己对侧的床铺,郁淞睡过的痕迹还没有收拾掉。床单褶皱,枕芯也向下凹出弧形,残留的香草味道让他后颈的腺体也忍不住一跳。


    垂在腹前的泉血石项链泛着红光,显示着一副唉声叹气的哭脸,那对豆豆眼传神地耷拉着。


    代表郁淞此刻的心情,也表示着,郁淞正捧着他的那块宝石在睹物思人。


    时既迟无奈轻笑着松手,任由项链从手心滑落。


    趁时礼不在,时既迟把郁淞用过的东西扔进洗衣机洗净后,抱到走廊尽头。


    烘干机前排着长队,时既迟等了几分钟,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时礼昨天不是说烘干机在检修吗?


    原本排在时既迟前面的教授让他插了个队,站在身后谄笑着跟他搭话。时既迟无心搭理,便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啊,”教授怔然,竟真的一脸迟疑地回想起来。队伍朝前跨出一步,教授确信道,“烘干机一直好好的。”


    说着还点了点头肯定自己。


    “……”时既迟额角一抽。


    幸好他昨晚选了郁淞,不然差点又被骗上某人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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