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脸上的表情一下难看到了极点。
刚想开口，林奇就已经一步来到面前。
五指直接扣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
“别急啊。”
林奇盯着他，双眼中的颜色迅速褪去，转眼便化作一片纯粹的漆黑。”
“让我看看你这辈子到底干过多少好事。”
【阴司法眼！】
下一瞬，一股冰冷的力量直接穿透老者的机械身体，闯入灵魂深处。
老者浑身猛地一僵。
与此同时，无数本该被埋进岁月里的记忆，也开始在林奇眼前飞快闪过。
画面里，最开始的老者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那时候的他，只是银宫里的一名普通研究员。
银宫最辉煌的时候，无数人都在研究怎么让机械变得更像真正的生命。
有人想让机械拥有感情，有人想让机械拥有灵魂，也有人希望它们能够像真正的人一样活着。
老者同样参与其中。
只不过从一开始，他关注的东西就和别人不太一样。
每次在进行实验的时候，心里就会时不时冒出一些阴暗的念头。
这些想法和念头，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甚至连他自己，都一直把它们当成研究过程中偶尔出现的杂念。
反正自己又没真的去做。
想一想而已，有什么关系呢？
直到有一次实验出现意外。
一名机械生命的记忆核心受损，按照规定，实验应该立刻停止。
可当时负责监管的人正好不在。
老者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已经开始混乱的实验对象，第一次没有按下停止按钮。
他多等了三分钟，就三分钟，看着实验对象在台上疯狂挣扎。
而这三分钟，也足以将这名机械生命受损的记忆核心给彻底摧毁。
结果那名机械生命即便忘掉了自己的名字，却依旧记得自己最喜欢的人。
这个结果让老者整整兴奋了一晚上。
第二天有人追问事故原因时，他只说设备出了故障。
没人怀疑他，也没人追究。
于是他发现，原来跨过心里的那条线，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
“反正都是机械，又不会死。”
“都已经做到这里了，现在停下反而浪费。”
“如果结果真的有价值，那这点代价又算什么？”
而最可怕的是，他确实得到了很多别人得不到的成果。
每一次越过规矩，都能看见新的东西。
每一次拿实验对象多冒一点险，都能得到更漂亮的数据。
慢慢地，他开始觉得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而是其他人太胆小。
明明答案就在眼前，为什么要因为一个机器人喊疼就停下来，放弃一个从来没人验证过的结果？
再后来，他甚至开始讨厌那些所谓的规定。
在他看来，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为了保护机械生命。
而是用来束缚真正有能力的人。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心里那点原本一直藏着的东西，终于越来越大。
直到银宫覆灭，再也没有人能约束他的时候，那最后一道挡在前面的东西也没了。
于是他彻底放开了手。
林奇眼前的画面一转。
一名刚刚诞生自我意识的机械生命，被其绑在一张金属实验台上。
对方拼命挣扎，嘴里不停求饶。
“我不想死……”
“求求你，我真的不想死……”
老者站在旁边，甚至连头都懒得抬。
“吵什么？你怎么可能会死，顶多只是报废而已。”
“况且，我只是想看看，把你对死亡的恐惧拿走以后，你还会不会求饶。”
实验结束以后，那名机械生命确实不怕死了。
但也基本上跟报废没区别了。
老者只是看了一眼结果，随手在记录上写下一句：
【失败。】
然后就让人把它扔了。
这样的事情，在后面的记忆里越来越多。
有人被他拿走了对妻子的感情，回家以后再也认不出那个陪了自己几十年的人。
有人被强行塞进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最后疯了一样地撕开了自己的机械核心。
还有两个本来感情极好的机械生命，被他故意改掉部分记忆，硬生生变成了仇人，最后互相杀死了对方。
老者就站在旁边看着。
没有愧疚。甚至还有些失望。
“这么快就死了？浪费材料。”
直到后来，他发现了自然机械族。
第一次看到这些人的时候，老者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他们的价值。
这些生命不是谁制造的，也没有谁给他们写下命令。
他们会自己出生，自己长大，会结婚，会生孩子，会因为家人受伤而难过，也会因为得到一件新零件而高兴很久。
这正是他一直想找的东西。
为了靠近他们，他舍弃了自己的身躯，将意识上传到了一副苍老的身体里，装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机械老人。
然后，加入了自然机械族。
他会帮人修腿，会给孩子更换零件。
甚至会在食物不够的时候，把自己的那份分出去。
时间久了，所有人都开始相信他。
再后来，他成了族长。
孩子们看到他，会高高兴兴地喊上一声“族长爷爷”。
可谁也不知道。
这个每天笑呵呵帮他们修身体的老人，真正看中的，恰恰就是他们的身体。
林奇很快便看到了一段属于小芽的记忆。
那时候的小芽还很小。
因为一次意外，她胸口的核心出了问题。
铁栎抱着已经快失去意识的女儿，一路跑到老者面前，几乎跪在地上求他。
“族长，求求你，救救小芽吧。”
“她还这么小……”
老者当时表现得比谁都慈祥。
他拍着铁栎的肩膀。
“放心吧。”
“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铁栎听完，眼泪都掉了下来。
可当维修室的大门关上以后，老者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小芽的问题其实根本不严重，只要更换几个老化零件就能救回来。
可老者却故意动了她的核心。
他想知道。
这个孩子如果记忆以后，还会不会记得自己的父亲。
于是当小芽再次醒来时，她看着站在床边的铁栎，足足愣了十几秒，才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爸爸？”
铁栎当场抱住她哭了起来。
老者站在旁边，依旧是一副慈祥模样。
可心里却满是震惊与欣喜。
因为如果表层的记忆模块被清除后，小芽还能记得铁栎。
那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灵魂。
想通这一点后，老者一改往日的实验方向，开始不停的在自然机械族身上进行灵魂相关的实验。
林奇看到这里，手上的力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老者脖子上的金属外壳都被捏出了轻微变形。
在他眼里，下面根本就不是一群活生生的人。
只是一大片随时可以拿来试东西的材料。
至于死亡山里那些半血肉半机械的怪物。
同样跟他脱不开关系。
他一次次把不同的东西扔进去，看那些怪物相互吞噬成长，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聚落里的自然机械族，给了他稳定的灵魂。
死亡山里的怪物，给了他疯狂吞噬和适应的能力。
最后，两边的东西被他混到了一起。
这才有了如今连三大机械主神都能受到影响的污染。
可真正让林奇意外的，还是接下来的一段记忆。
画面再次变化以后。
林奇一眼就认了出来。
阿尔忒弥斯城。
“嗯？”
这地方怎么也有他？
记忆里，老者已经换了一副完全不同的外表。
披着黑色斗篷，坐在一间位于黑市深处的仓库里。
他的面前，被锁着十个人。
并且这十个人林奇还有印象，都是当初弗拉德带来见世面的。
虽然这一幕只是一闪而逝，但林奇还是想起了当时在阿尔忒弥斯城的经历。
“原来如此，你就是那个骗了我们的商贩啊。”
阴司法眼继续往下翻。
越往后，老者做过的事情也越恶心。
但林奇已经没兴趣再往下看了。
阴司法眼关闭，漆黑双目重新恢复正常。
老者被他掐着脖子吊在半空，嘴角已经开始渗出黑色液体。
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暴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