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一生一世
沉夜傻了眼,呆呆看着坐在床上的耀。
原来这段时间,这位祖宗一直在房间里坐着。
只是坐着......
什么也没做,只在坐着......
沉夜目露凶光,这一次,她的拳头捏得史无前例地紧,眼看着就要落下。
耀却抬起头,坚定地看向沉夜:“夜罗天,我和你说,你做人不要这么粗鲁,否则以后你的姻缘会不顺利的。”
沉夜觉得,她现在就可以让他更加不顺利。
但沉夜没有说话,她眼中的凶光就是最有力的语言。
耀也算识时务,立刻改了方向,认真解释道:“我不是寻常坐着,这叫打坐,你懂不懂?打坐了,就可以变强,就可以称霸荒泽。”
沉夜也很认真地想了想,捏紧的拳头还是落了下来。
耀又又又哭了,这一次,他皮青脸肿地拉着沉夜来到了荒泽之母的背脊前。
耀的拳头捏紧,牙齿咬得格格响,他对着荒泽之母的脊梁,以手指天,焚了心誓。这是荒泽最庄严的发誓仪式。
“我今日在此以心立誓,发下宏愿,终有一日,我定要为夜罗天挡下所有的雷霆烈火,在阳光洒满荒泽时,在凡黎花盛放在冰原洞时,在下一个春日,迎娶夜罗天为妻。”
这一次,他每个字说得都很清晰。
心誓也罢,宏愿也罢,向来归荒泽之母管。荒泽之母虽然听说神通广大,只可惜如今她的脊背都成了荒泽的游乐场。
焚心誓的仪式虽庄严,可是如今的荒泽,荒鬼们向来是今日对他许下心誓,明日对另一个他发下宏愿,人人皆如此。
荒泽之母背脊前来来往往的有情人,焚的那么多心誓若真能传到荒泽之母那里,只怕她老人家宁愿选择做个聋子。
耀真的是年纪轻,所以才这么单纯又冲动。
比耀大一百岁,同样还在青春期的沉夜摇头叹息。
只是心誓虽然不能当真,沉夜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咧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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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还是我行我素,焚烧过心誓后,不管沉夜的拳头多么的有力,还是天天在房间里坐着。
孙子拿祖宗能有什么办法?沉夜唉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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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
有一天,当晨曦降临荒泽,耀披着一身朝霞,又站在了沉夜的身前。
那一日,当雷霆降下来的时候,耀将沉夜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头发全部焦黄了,身体也烧伤得厉害,可那一道雷霆竟真的没有打在沉夜身上,耀也没有再晕过去。
耀做到了,真的为沉夜挡去了一道雷霆,一道烈火。
沉夜抬头看着这个少年,才发现他居然已经长得比她高了这么多。
耀终于度过了青春期最艰难的时刻,脱胎换骨,春笋一般地抽了条,瘦了下去。荒泽给了他蜜蜡色的皮肤,健壮而又匀称的身体,脸上的疤痕也随着荒泽的风霜,变得深沉而又晦暗,成了他人生最粗粝的一个序章。
“以后一生一世只与我一人过,好么?”耀说话的时候很虚弱。
沉夜有些吃惊,一生一世这样的话,在荒泽虽然没人相信,但是反正人人都这么说的。
可是耀说得诚恳,好像真心的一样。但如果真是真心,那肯定是要被天打五雷轰的。
耀虽然长高了,却终究还是个孩子。沉夜对他点点头,嘴里含混着:“好的好的,一生一世,一生一世。”
耀笑起来,朝霞跳跃到他的眼睛里,让他单纯而又明亮的眼睛闪闪发出了光。
沉夜突然感慨道:“你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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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却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看着沉夜道:“是你什么都不懂。”
那之后,每隔三十日,耀便每个清晨来为沉夜挡一次雷霆,每个傍晚来为沉夜挡一次烈火。
其余时间,他继续在房间里坐着。
沉夜却再也没有揍过他。
-
“以后一生一世只与我一人过,好么?”
那之后,耀每次为沉夜挡下雷霆烈火的时候都会这么问沉夜。
起初,沉夜不大将耀的话放在心上,不和他一般见识。
可是,几十年听了下来,听得多了,沉夜竟觉得耀说的这话越来越动听,想起他时心里竟也是有了几分蜜意。
只是。
只是沉夜说耀长得丑,是真心实意;说他古怪,也是真心实意。
他的身上有太多和她们荒鬼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身体很脆弱,他无法吸取凶兽的精气,还有那始终没有降临的天刑....
他和他们不一样,沉夜越来越肯定。
当然,这些她都可以不在意,
除了一点。沉夜心里却总忍不住去想,总有一天,耀也会和目力一样,去为他人挡雷霆烈火,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可以一生一世。只是现在他还太小,不能明白而已。
沉夜想到这里,总会强迫自己去转念一想。
反正这一辈子要成婚的,若是和耀的话.....
毕竟是她养大的,打得骂得,总归比其他荒鬼稳妥些。
沉夜想着想着,便暗暗下了一个决定。不管宏愿如何,等耀能为她挡下三道雷霆烈火时,与他先做个几百年夫妻再说,只是不能保证一生一世。
“及时行乐吧,和所有的荒鬼一样。”沉夜笑着对耀道。
耀却仍是摇头:“总有一日,我要带你离开,带你去我家。那里有无尽的云海,有漫天的朝霞。”
-
沉夜抬起头,看着眼前无尽的浩渺云海,只可惜没有漫天的朝霞。
荒泽的漫长岁月,好似已经很久很久之前的事。遥不可及,遥不可及。
她现在的烦恼,再也不是那个天天被她揍的男孩,而是一种莫名地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在凝肤仙子发现她是荒鬼后,沉夜就经常产生这种恐惧。
这种恐惧很模糊很陌生,比起雷霆烈火,哪个更让她害怕一些,她居然开始自己问自己这个问题。
有时候,她甚至真的会想回到那个荒泽去,哪怕那里荒芜一片,哪怕那里寸草不生。
沉夜开始愈来愈沉默,愈来愈喜欢看窗外的星河。
她经常会想起那双淡淡的琉璃瞳,那里也有漫天的星辰。
这双琉璃瞳的主人总是在夕阳染遍云彩时来,一身家常的白衣,一头飘散着的漆墨长发,看着沉夜时,好似亘古的时间。
沉夜心中满是疑问,却一个也不敢问。
他为什么要带她离开荒泽?
他为什么要让凝肤仙子们替她凝结血肉?
他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真的是.一见钟情么?
时间无常,及时行乐。抓住青春期尾巴的沉夜想起了荒鬼的这个信条。
她有些得意起来。原来自己虽然不过是一把骨头,却还是如此招人喜欢,一定是因为她人格的魅力。
所以说内心的力量才是无穷大的。沉夜忍不住站起来转了几圈。
真真是应了老荒鬼们的话,她是运气送来的。
可是沉夜转着转着,突然就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