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梅回过头来，一脸为难的看着陈红英。
“大姑，这……你看这咋办？要不你跟我爹娘睡，行不行？”
话刚说完，东屋里，陈广田发出一声咳嗽，似乎在提醒，又好像不是。
西屋传出来的声音不小，东屋的门是开着的，陈广田不可能没听见。
他没吭声，王秀珍脸上也显出了为难。
陈红英轻轻叹口气，“没事没事，东厢房也挺好的，我就睡东厢房，我一个人睡，还自在些！”
王秀珍轻轻松了口气。
“那行，大姐，锅里还有热水，我给你灌个瓶子，晚上放你脚下，能暖和些。”
陈红英点点头。
这样也好。
等睡在东厢房床上，陈红英脚一伸，发现脚底冰冷一片，并没有暖水瓶。
她微微抬起头，想着要不要起来给自己灌个热水瓶，但是听着外面一片安静，弟弟他们一家都睡着了，不好弄出动静吵到他们。
她慢慢坐起来，把脱下来的棉裤棉袄全部压到薄被子上。
重新躺下来，还是觉得冷。
脚冷的跟石头一样，她努力曲着腿，侧躺着拉好被子，一动不敢动。
又冷又困，最终还是睡了过去。
第二天睁眼，陈红英只觉得全身酸困，眼眶也酸困的不行，嗓子眼干的冒火。
她努力撑着身子坐起来，一阵晕眩传来，身上冷的打了个哆嗦。
她哆哆嗦嗦的穿上衣服，瘸着脚出去。
院子里没人，灶房也没动静，静悄悄的。
院子里几只母鸡在慢慢踱步，那悠闲的样子，一看就是吃过了。
除了几只母鸡，整个家里好像就她一个人。
陈红英看了看日头，估摸着这时候大概早上八点多。
“秀珍！”
陈红英喊了声。
没人回应。
“玉梅！”
依旧没人回应。
两只母鸡听她喊的奇怪，伸着脖子定在那里不动。
她嗓子干哑，见没人应，便瘸着腿去堂屋。
进了堂屋，发现东西屋的门都开着。
人都不在。
又出来，慢慢去了灶房，陈红英艰难的走着。
因为身上不舒服，她脚上也没力气，一只脚瘸着，走着很吃力，好几次差点晕倒，手扶住墙才站稳。
进了灶房，大铁锅里是空的，小铁锅里热过饭，碗扔进锅里，都没洗。
陈红英去试了下热水瓶，两个里面都是空的。
她叹口气走到锅边，给里面舀了两勺水，坐到灶前去点火。
忍着难受把水烧开，正准备起来给自己倒水喝，院子里传来动静。
紧接着是王秀珍的声音，
“哎呀！太沉了，早知道推架子车去！”
陈玉梅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我去灶房给咱俩烧点水喝，我姑应该起来了！”
陈玉梅快步走进灶房，一眼看见在灶前烧火的陈红英。
“姑，快给我和我娘倒两碗水，把人渴死了！”
说完，她就端着洗脸盆舀水，又给里面加了热水，端出去和母亲一起洗手。
陈红英咬紧牙关起来给两人倒了水，最后给自己倒了水，然后坐在灶前小口吹着，好不容易喝了两口热水。
嗓子眼疼的拉人。
洗完手，王秀珍进来端水喝。
瞥见小锅和碗都没洗，脸色顿时有些不悦。
“大姐，你咋不洗锅碗呢？你脚受伤了，手又没事，早上我们走得急，没来得及，想着让你多睡会，睡够了起来把锅碗洗一下。”
陈红英晕乎乎的看着王秀珍，“我，我没力气！秀珍，早上做啥吃的呀？有没有剩的？”
陈玉梅正好到灶房门口，听见大姑这样问，跟母亲交换了一下眼神。
“早饭就不吃了，休息一会，咱们直接做中饭，大姐，今早广田走的时候，特意交代过，说想吃你做的懒麻食，中午你给咱们做饭吧。”
“我跟玉梅要累死了，家里萝卜康掉了，不好吃，我们买了一袋子萝卜，又买了其他东西，我俩一路抬回来的，累的不行！”
王秀珍说完，看了陈玉梅一眼，见她脸色有些发红，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
便没有在意。
陈红英手紧紧扣着碗，“行，我做饭行，我现在有点饿，我先吃点馍垫一下，不然一会没力气做饭。”
王秀珍走到橱柜跟前，拉开柜门看了看，“大姐，你看，家里没馍了，你忍忍吧，再过三四个小时，广田就回来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吃！”
说着，她出去跟陈玉梅把买回来的东西规整好。
白萝卜扛到西厢房角落放下，剩下的两包东西拿进了堂屋。
做完这些，王秀珍又拎着一个小竹筐进来灶房。
“大姐，土豆和红萝卜给你拿来了，柜子里还有一小块豆腐，再打个鸡蛋，面你来和，你弟说你和的面劲道好吃。”
“我跟玉梅回房间歇会，顺带把衣服补一下。”
说完，王秀珍不等陈红英答应，就跟陈玉梅去了东屋。
“娘，让大姑一个人在灶房做饭没事吧？”
“没事，她只是脚不好，又不是手和胳膊不好，做顿饭没事，总不能顿顿让我伺候她吧！”
进了屋，陈玉梅压低声音说：“娘，咱俩一会饿了就一人吃个烧饼垫一下。”
王秀珍把布包里的烧饼连同纸包一起拿出来，然后放在炕头热乎的地方。
“先放在这边热一会，等会吃，反正在街上吃过了，这会一点都不饿！”
灶房里，陈红英连喝了两碗水，肚子里总算好受一些。
但是头晕身上酸困的感觉一点都没减轻。
她咬着牙洗锅碗，刮土豆皮，洗红萝卜。
然后和面。
和好面，她困的差点没站稳。
看灶前的木柴不多了，她慢慢往外走，打算出去抱一捆木柴回来。
出了灶房门，靠近堂屋门口，她顿了顿。
鼻子轻轻吸了下，好像有一股烧饼的味道。
陈红英使劲吸了吸，往堂屋门口靠近一些，发现味道更浓了。
好像就是从东屋里传出来的。
她心里一动，扶着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她们这是从街上买了烧饼回来！
不会吧？
陈红英呼吸不由得加快，盯着东屋合着的门，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她叹口气，打算进去看看。
刚要进去，院门被人推开。
一个长得娇小的年轻女子，穿着宽大的棉袄站在门口。
“你好，我叫小莲，我找陈玉梅，请问她在吗？让她出来，我有话对她说。”
陈红英愣了下，连忙点头。
“好，你等一会，我帮你喊人！”
说完，对着东屋门口喊了声。
“玉梅，有人找你！”
东屋的门打开，陈玉梅快速走出来。
“谁找我？”
陈红英刚要开口，视线落在她油汪汪的嘴唇上。
她嘴角还有一块烧饼残渣。
烧饼的香味，霸道的钻进了陈红英的鼻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