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梅的讲述不很细，因为时间紧迫。


    可是她也并没有催促万俟云螭马上就给出反应。


    换做是她，又能有什么反应？


    她也答不出，所以，即使她的性命已如风中残烛，她也不能再去逼催这一个年轻人。


    过了很久。


    万俟云螭用尽全身的力量，才笑出了声。


    “所以，”他道：“那个一拳打碎左轻裘脸骨的人，就是你。”


    孙若梅道：“不错。”


    万俟云螭慢慢地道：“他却把孩子又交给了你？”


    孙若梅淡淡地道：“他所做所为，不是同情妖物，只不过是为了对得起朋友。”


    万俟云螭冷冷地道：“不错。可你们——”


    孙若梅截断道：“我们也一样。”


    孙若梅道：“他既然明白这一点，把孩子交给我，有何不可？”


    “他那时候，也许认为自己的朋友已经死了，而他，”万俟云螭盯着她，语声冷静，“——恐怕他没有把握能保护那孩子的安全，你有什么地方，博取了他的信任……”


    是什么？


    “当年追踪他，一路寻到女妖住处的，是谁？”


    过了一会儿，孙若梅道：“是我。”


    万俟云螭轻笑一声。


    “你拿住女妖，却放任他带走孩子。”


    孙若梅疲倦地道：“这些事，不重要。”


    万俟云螭转过头，盯着她，一字字地道：“你现在仍觉当年没有做错？”


    孙若梅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不重要。”


    万俟云螭脸肌抽动了一下，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她说得对。


    不管她后不后悔，她已经选了。


    想到戚红药对妖物的那种彻骨恨意，万俟云螭恍惚中只觉的有种寒气在体内汇聚，凝结成冰。


    “你也已经替她选了。”


    孙若梅侧了侧脸，“她是个优秀的天师。”


    万俟云螭厉声道：“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有得选！”


    声音震落了房梁上的轻尘。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种霉味。


    这屋子里没有一丝人气。


    这地方建来本就不是给人住的。


    这里现在是杀人场。


    然后是坟墓。


    孙若梅不说话时，几乎已是个死人了。


    “我本该带着这个秘密去死，可是我现在必须要告诉你……”她声音渐低，得歇一会儿才能说得下去。


    没有人催她。


    “我看不出，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知道这件事。”万俟云螭倏然站起身，走向门口，“‘戚红药’是人也好，是妖也好，在我看来，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侧过脸，声音冰冷：“你总该明白，人的身份，对她有多重要，多一个人知道，她就多一份威胁。”


    他的右手五指一根根舒张，又一根根拢紧，骨节青白。


    “我应该杀了你的。可我得尽力带你活着出去，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孙若梅低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站住。”


    万俟云螭驻足，深吸一口气。


    “你果然是……”孙若梅强提着气道：“那么她一旦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你想得到后果么？”


    万俟云螭鞋底在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侧过身，目光冰冷地看着孙若梅：“她为什么会知道？难道，你要告诉她？”


    他问着话，一步，一步挨近孙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