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丽莎服下药后,整个人渐渐安静下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额上沁着细汗,躺在床上,呼吸慢慢平稳。凌烽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她。
过了大约十分钟,温妮丽莎才缓过一口气。她转过头,看向凌烽,眼中露出几分歉意:“萧先生,让你见笑了。我这头疼是老毛病,时不时就会发作。今晚一急,便又控制不住了。”
凌烽温声道:“夫人不必客气。你觉得好些了吗?”
“好一些了。”温妮丽莎轻轻点头,“只是头还有些昏沉。”
“那你就好好休息。我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你睡着了再走。”凌烽道。
温妮丽莎看着他,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声道:“谢谢你,萧先生。”
凌烽没有多言。他站起身,把房间里的灯调暗,只留了床头一盏夜灯。他在床边坐了下来,背靠着椅背。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夜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温妮丽莎的呼吸越来越均匀。她终于睡了过去。凌烽看着她熟睡的面容,心里想的却是查尔斯那张虚伪的脸。此人不除,这对母女便永无宁日。他必须在离开之前,给这盘棋再添几分把握。
正想着,楼下传来极轻的开门声。凌烽竖起耳朵,听出是摩黛丝提回来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刚走到楼梯口,便看到摩黛丝提正站在客厅里,抬头朝楼上望来。
“我母亲睡了?”摩黛丝提压低声音问。
“刚睡下。她头疼发作,吃了药。”凌烽下楼,走到她面前,道,“你回来得正好。今晚查尔斯来过,她情绪有些激动。我已经照顾她服了药。你上去看看她吧。”
摩黛丝提脸色一紧,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片刻后,她才从楼上轻手轻脚地走下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心疼。
“我就知道,查尔斯来找她不会有什么好事。”摩黛丝提坐到沙发上,声音很冷,“他是不是又拿我的事威胁我母亲了?”
凌烽道:“他提了一个项目,说你若能参与,对你在家族中的地位有好处。然后,他邀请你母亲随他一起去罗马。”
摩黛丝提眼中寒光一闪:“罗马?他倒真是好算计。到了他的地盘,我母亲还能由得自己?这老东西,越来越不遮掩了。”
凌烽看着她,道:“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什么拦着不让你去找他。你今晚若真冲过去,只会给你母亲带来更大的麻烦。”
摩黛丝提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我明白。所以,我们要用更稳妥的方式,让他彻底消失。”
凌烽道:“等我从古巴回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摩黛丝提看向他,目光深深:“你也早先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凌烽应了一声。摩黛丝提又上去陪了一会儿她母亲,之后才回自己房间。凌烽则回到一楼的客房,和衣躺下。
这一夜,洛克菲勒庄园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是各怀心事。
凌晨四点,凌烽准时醒来。他收拾好东西,走出客房。摩黛丝提已经等在客厅,穿着那件米色风衣,神色清冷而清醒。
“车就在外面。”摩黛丝提低声道。
凌烽点头,提着黑色手提箱,随她出了门。天还没亮,庄园里晨雾弥漫。两人上了车,摩黛丝提亲自开车,朝肯尼迪机场驶去。
一路上,摩黛丝提没有再提昨晚的事。她只是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凌烽一眼,像是要记住他此刻的样子。车到机场出发层,她停下车。凌烽推开车门,回头道:“回去吧。到哈瓦那之后,我会联系你。”
“一切小心。”摩黛丝提说。
凌烽没再多说,提着箱子走进机场。他办完值机,过了安检,在候机区给穆恩发了条消息:“我两小时后到哈瓦那。情况有没有变化?”
穆恩很快回了一句:“一切正常。船和人都等着。老大放心。”
凌烽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机场里人声嘈杂,可在他听来,那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他脑子里反复过着行动的每个细节。b区泊位、旧仓库入口、露天堆场、三百米集装箱通道、蓝湾二号,以及那批血清。他要把每一步都刻在脑子里。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哈瓦那何塞·马蒂国际机场。凌烽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哈瓦那的气温比纽约高出许多,空气里带着海风特有的咸湿。他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蓝色码头旅馆”的名字。那司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应了一声,便发动了车子。
车子穿过哈瓦那老城区。道路两旁是斑驳的殖民时期建筑,有些已经破败不堪,有些则被刷成明黄色或天蓝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鲜亮。凌烽无心欣赏这些。他一直在观察窗外,记下路线。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港口附近一条不起眼的街道上。凌烽付钱下车,走了几步,便看到那家招牌陈旧的“蓝色码头旅馆”。
他推门进去。穆恩和熊子正在一楼的小厅里坐着,见凌烽进来,双双站起身。
“凌兄!”
“老大!”
凌烽朝他们点点头,问道:“其他兄弟呢?”
“楼上休息。”穆恩压低声音,“昨晚我和熊子去港口附近转了一圈。奥丽薇亚的情报很准。三艘船都还在b区,二号船泊在最外侧。现在只等天黑。”
凌烽道:“上去说。”
三人上了二楼。穆恩推开一间房。罗尔德蒙、战虎和老莫正在里面。见凌烽来了,都围了过来。
凌烽把门关好,从手提箱里取出摩黛丝提供的那台微型电脑,打开港口地图。众人围在桌旁,听他布置任务。
“今晚行动,分三组。我、熊子、老莫登二号船。穆恩带罗尔德蒙,负责一号船的甲板,切断他们和二号船之间的联系。战虎在岸上望风,负责观察巡逻船。一旦巡逻船靠近,就用暗号通知我们撤退。”凌烽用手指点着地图,“我们从西侧旧仓库区翻进去。那里监控最少,守卫也松散。进去后,沿着露天堆场的集装箱往b区移动。记住,三百米通道,不要走直线,利用集装箱拐角互相掩护。”
众人纷纷点头。
“登船之后,我和熊子负责控制驾驶舱和货舱。老莫负责后甲板。若船上有人反抗,不用留情。”凌烽继续道,“找到血清样本后,老莫带到船尾,用早就准备好的充气艇撤离。穆恩和罗尔德蒙听到我信号后,立刻撤到岸上。我们在旧仓库区东侧的小码头会合。车和船都等在那里。”
“明白。”众人齐声道。
凌烽看向穆恩:“快艇准备好了吗?”
“好了。”穆恩道,“就停在旧仓库东边那个废弃码头。上面有两套备用推进器,还有枪支和夜视仪。”
凌烽点了点头。他看了下表,道:“现在是上午十点。大家继续休息。下午五点,我去港口再转一圈。晚上十一点出发,十二点前潜到b区外围。凌晨一点行动。”
“是。”众人应下。
凌烽又交代了几句,然后让众人各自休息。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港口的轮廓。那里,三艘灰蓝色的货轮静静停着。再过十几个小时,那里就会变成战场。
他拿出手机,给奥丽薇亚发了条消息:“我已到哈瓦那。今晚行动。随时保持通讯。”
发完后,他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烟雾在狭窄的房间里缓缓散开。这一刻,他没有再想江海市,没有再想纽约,也没有再想那些儿女情长。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今晚,登船,拿血清,然后活着离开。
傍晚五点,凌烽独自一人去了港口。他换了身当地渔民的旧衣服,戴了顶草帽,混在码头边的人群里,远远观察着b区的动静。守卫换班的时间、巡逻船经过的规律,和他得到的情报一致。他甚至看到了那艘“蓝湾二号”——它泊在最外侧,比其他两艘船略高,后甲板上果然有一台小型制冷设备的外机。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晚上十一点,凌烽和穆恩等人出现在港口西侧的旧仓库区外。夜色浓稠,海风呼啸。六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手里各自拎着装备包。他们像六道沉默的影子,没入仓库区的黑暗之中。
凌烽走在最前面。他脚步极轻,夜视仪下,前方的路清晰如昼。他朝身后的穆恩做了个手势。穆恩会意,带着罗尔德蒙从右侧绕向一号船方向。凌烽则带着熊子和老莫,贴着仓库的阴影,朝二号船摸去。
不远处,港口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防波堤。海风里夹着咸腥气。凌烽抬头看了一眼。二号船的船舷就在眼前。那是一片巨大的黑影,沉默地压在海面上。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了一个字: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