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小机场时，天已经暗了。


    跑道上停着一架小型的商务机，霍家的私人飞机。


    霍炎护着吉若萦往里走，刚走到候机楼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周总站在候机楼门口，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吉总，吉小姐。”周总迎上来，笑得有点拘谨，“我正好要去巴伊亚办点事，听说你们的飞机顺路，不知道方不方便捎我一程？”


    霍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人大概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想套近乎。他不想麻烦。


    “不方便。”霍炎寒声说。


    周总愣了一下，转而看向吉若萦：“吉小姐，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这点小忙……”


    周总毕竟是吉曜服务的客户，每年的订单量还不少。


    吉若萦看了霍炎一眼。她知道他不愿意。但周总毕竟是吉曜的老客户，当场驳面子，以后生意不好做。


    “阿炎。”她轻声叫了他一句。


    霍炎皱了皱眉头，沉默了几秒，淡淡扫了周总一眼：“上去吧。”


    周总连声道谢，拎着箱子上了飞机。


    舱门关闭后，各人坐在位子上，空姐送上饮品和甜点，报告飞机正在等待起飞许可。


    周总陪着笑，坐到了霍炎身边，压低声音开口：“霍少，刚才在矿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来。没想到我一直想联系的南华帮当家，就坐在眼前。”


    霍炎压根没理他，抱着双臂，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


    周总又说：“霍少，我也不想烦您，实在是因为这件事只有南华会能帮我们。公司投了几十个亿在这个矿上，如果再这么下去，投资就要打水漂了。如果要给干股，我们宁可给你们南华会，也不想便宜那帮雇佣兵。”


    霍炎淡声说：“这件事没得谈。”


    周总还想说什么，霍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冷冷说：“你再废话，我就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


    周总吓得脸色一白，乖乖闭嘴了。


    明明没有前序航班，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塔台还没动静。


    飞机没有起飞。


    五分钟，十分钟。舱内很安静，有人开始看表。


    霍炎觉得不对劲，让机长给塔台打电话。机长说了几句，走出来时，脸色变了。


    “霍少，塔台被铁砧的人控制了。他们要求交出周总，并签订赠送干股的协议，否则就用榴弹炮轰这架飞机。”


    霍炎啧了一声，转头对周总说：“周总，你听见了，我没办法，只能把你交给他们。”


    周总的脸一下全白了：“我身上带着公章！如果把我交给他们，他们一定会折磨我，逼我签字的！”


    话音刚落，机场外传来枪声和爆炸声。


    一群人从四面八方围拢来。


    吉若萦透过舷窗看出去，夜色里影影绰绰，全是人。


    有人脸上涂着迷彩，只露出两只眼睛。有人穿着丛林作战服，裤腿扎进靴子里。还有几个人身上的制服明显不是一套。


    他们对天放枪，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朝飞机喊话，嚷嚷着让打开舱门、交出姓周的。


    霍炎看了吉若萦一眼。她坐在那里，明明很害怕，但脸上还撑着镇定的样子。


    周总已经缩到吉修泽身后，瑟瑟发抖。


    霍炎冷静地说：“不能打开舱门。这时候打开，没有人能幸免。”


    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外面那帮人毫无信用，如果让他们见到若萦，一定会连她一起带走。


    飞机上的保镖人数明显少于外面，装备也不如。硬拼拼不过。


    霍炎果断地对机长说：“马上起飞。”


    “霍少，塔台被占领了，没有塔台支持，等于盲飞！”机长半吼道。


    “那就盲飞。不然我们全部得死。”霍炎没有半点犹豫。


    “可是飞机轮子还没解除锁定！”机长满脑门的汗滴。


    霍炎啧了一声，立即转头点了几个手下，从行李舱里翻出装备。ak47、手榴弹、一架武装无人机。


    他把装备分下去，又对吉若萦和吉修泽带来的两个保镖说：“你们虽然是特种兵出身，但跟外面那些亡命之徒打，经验不如我们。我带人去拔前轮转弯销，你们守好舱门。”


    他顿了顿，“如果看到形势不对，不要管我们，锁死舱门，保护好飞机上的人。我哥正在带人赶过来，撑到他来就好了。”


    郑英和另一名保镖点了点头。


    机舱门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霍炎带着人出去了，几个人又合力把机舱门关上。


    吉若萦趴在舷窗上，什么都看不清。夜色里只有枪口的火光，一闪一闪，像远处有人在放烟花。


    枪声、爆炸声、还有人的喊叫。


    她的手攥着扶手，攥得指节发白。她不敢数枪声响了多少次，也不敢想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吉修泽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按在她肩上，没说一句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舱门被人从外面拍响。郑英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打开了门。


    霍炎被人扶着进来。他左手捂着右臂，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整条袖子都是湿的。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身后跟着三个手下。还有两个，没回来。


    吉若萦从座位上弹起来，冲过去。跑到一半，她看到霍炎那只手，脚步顿了一拍。然后她继续跑。


    “轮子锁定解除了。”霍炎对机长说，“走。”


    所有人回到座位上，扣好安全带。机长发动引擎。


    飞机开始滑行。塔台没有回应，跑道灯只有一半亮着。机长咬着牙推杆，飞机颠簸着冲上夜空。


    吉若萦扶着霍炎，他的两个手下拿出医药包，用绷带给他紧急止血。她虽然有点晕血，却一瞬不瞬地一直盯着。


    他流了很多血，嘴唇发白，却一直小声安慰她，说自己没事，只是小伤。


    “是不是要休息一下？别说话了。”她的声音在抖。


    霍炎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她，“我不能睡，一睡着可能就醒不来了。你陪我说话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累极了马上要入睡的样子。


    吉若萦的眼泪掉下来了。


    “好。”她说，“我陪你说话。”


    她一边按着他的伤口，一边语无伦次地讲着。讲她小时候在港岛的事，讲她哥教她开车结果她差点开进海里，讲她在伦敦读书时煮糊了一锅泡面。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知道不能停。


    霍炎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哭起来不好看。”他说。


    “那你别看了。”


    “不。”他说，“我想多看看你，等你回去了，想见也见不到了。”


    吉若萦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飞机在夜色里飞了一个多小时。落地时，一辆救护车已经停在舷梯下面。


    霍炎被抬下去的时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别哭了。”他说，“我没事。”


    吉若萦站在舱门口，看着他被推进救护车，她的手还在抖。


    救护车关上门，开走了。她还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