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赌约
瑟琳借着魂线从高处落下，很快来到那片半封闭的卡座前。
冈纳仍站在桌边。
刚才输掉的赌票已经化作灰烬，散落在打翻的酒水里。
他呼吸粗重，紫红色的脸尚未恢复，耳孔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冒烟。
旁边几名客人显然早已习惯了这一幕，非但没有安慰，反而笑得格外开心。
“又输了？”
“一晚上第几次了？”
“冈纳，你要是实在没东西可押，可以把头上那根角摘下来试试。”
“滚！”
冈纳一掌拍在桌上，桌面的骨骰被震得跳了起来。
几名客人见他真要发火，这才笑着散开。
瑟琳停在桌前，将那块暗红铁牌放在冈纳面前。
“我是来谈一笔交易的。”
冈纳原本还满脸怒气，看见铁牌后，脸上的怒色也稍稍收敛了许多，问道：
“旧械场来的？”
瑟琳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空空如也的筹码盘：“翼风商队的六辆货车，七匹驼兽，还有剩下的工具和零件。”
“我全部都要。”
冈纳眼中的怒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先看了看瑟琳身上的黑色斗篷，又看向她脸上的面具，眼里映出贪婪：
“那就先说说，你准备出多少？”
瑟琳靠向椅背，没有直接报价，反问道：
“旧械场给出的估价是多少？”
冈纳先是一怔，随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
“你是来和我做生意，还是和那个喜欢把废铁当宝贝卖的矮子做生意？”
瑟琳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暗红铁牌上。
“既然你也知道那批车和废铁差不多，价格应该不会太高。”
冈纳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滞，他明明只是想贬低旧械场，却没想到对方会顺势压价。
“少拿话套我。”
冈纳不悦地挥了挥手，端起仅剩的半杯酒一口灌进嘴里，对着瑟琳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枚黑筹。”
瑟琳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那么一瞬间，想用魂线把他头上那根角拧下来，看看究竟值不值五千。
这是卖车，还是把她当成了上门替他填坑的冤种？
六辆货车里有一辆只能拆作零件，另外五辆也得重新维修。
怎么，车轮是纯金铸的，还是车厢里藏着一位神明？
真是张口就来。
瑟琳压下心里的火气，脸上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五千枚太高了。”
冈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究竟是真的嫌贵，还是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周围的欢呼声不断涌来，赛场上方跳动的赔率映在他眼中。
片刻后，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那就两千六百枚。”
瑟琳没想到他降得这么干脆，刚才那五千枚果然只是看她急着买车，随口喊出来试探冤大头的。
两千六百枚，恐怕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数字。
可她现在身上只有三百八十六枚黑筹，距离两千六百依旧差得很远。
瑟琳伸手点了点桌上的铁牌，试图继续压价：
“六辆车里有一辆只能拆作零件。另外五辆的车轴、缰具和减震魔纹都需要修理。七匹驼兽长期没有出货，正式上路前也要重新检查。”
“再加上旧械场积压至今的保管费，两千六百依旧太高。”
冈纳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鼻子里呼出白色的气雾：
“我已经从五千降到两千六百。”他身体向后靠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自认为做出了巨大让步的傲慢，“少一枚都不卖。”
瑟琳没急着回答，只是觉得两千六百枚并不是车辆真正的价值。
但从冈纳的态度来看，这已经是他愿意接受的最低价格。
瑟琳没有继续争论，而是被他手腕上的印记吸引。
她并不认识那是什么。
只是每当冈纳的视线落向附近的下注台，那圈印记便会亮起刺目红光。
看样子，他不只是输光了手里的黑筹。
红井似乎还用某种方式，暂时剥夺了他继续下注的资格。
难怪他死咬着两千六百枚不肯松口。
这笔钱大概不是他给车队定下的价格，而是他认为足够让自己重新回到赌桌、把之前输掉的一切赢回来的本金。
瑟琳收回视线，淡淡开口：
“你很缺钱。”
冈纳脸色一沉，语气顿时变得不耐烦。
“来这里的人，谁不缺钱？”
他察觉到瑟琳刚才一直在观察桌上的筹码和自己的手腕，心里那点被看穿的恼火迅速涌了上来。
“你到底买不买？”
冈纳一把按住桌上的暗红铁牌，粗声道：
“买得起就拿钱，买不起就别坐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瑟琳没有回答，也没有取出黑筹。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短暂的沉默让冈纳愣了一下。
随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目光在瑟琳身上重新扫过，脸上的恼怒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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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多，原来你也没钱。”
他还以为对方查过车辆情况，又敢一个人找进红井，多少会有些底气。
没想到只是嘴上说得好听。
冈纳向后靠进椅背，故意提高了声音。
“连两千六百枚黑筹都拿不出来，也敢找我买车？”
附近几桌客人听见动静，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冈纳见状，脸上的得意更重。
他抬起下巴，朝中央赛场示意了一下。
“要是真缺钱，就去下面赌命。红井里别的不多，就是不缺拿命换黑筹的蠢货。”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哄笑。
“她这身板，下去能撑多久？”
“运气好还能留个全尸。”
“也不一定，红井回收尸体，说不定还能给她算几枚黑筹。”
笑声很快混进角斗场震耳欲聋的欢呼中。
冈纳重新靠回椅背，抱着手臂看向瑟琳，期待她气急败坏的离开。
瑟琳却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冈纳说的倒是没错。
她现在的确缺钱，身上的三百八十六枚黑筹，连这批车的零头都不够。
而且也不可能回鸦烛堡取钱，这一来一回耽搁太久，等她回来，前面所做的一切就全白费了。
瑟琳抬起头，看向赛场上方刚刚刷新的赤色水晶。
原本的比赛信息恰好消失，三名新的守擂者依次出现在水晶表面。
【新人自由挑战】
【守擂者：泣声女妖·梅莎】
【守擂者：风刃猎手·赫纳】
【守擂者：铁角之怒·塔鲁】
【挑战者可自行选择对手】
【胜负条件：死亡、认输、失去战斗能力或离开擂台范围】
冈纳注意到她的视线，脸上的嘲讽更浓。
“怎么？没钱买车，真准备去下面拿命换？”
瑟琳没有理会他，而是发动【雾镜耳坠】看向擂台四周的三处候场区。
【雾镜耳坠】微微发热，基础信息依次浮现。
【梅莎】
【种族：异人】
【主系：魂系】
【附系：自然系·雾系】
【精神、感知属性突出】
【当前状态：疲惫】
女妖的身体近乎透明，灰白雾气不断从空洞的眼眶中涌出。
魂系对灵魂波动异常敏感，魂线在她面前很难隐藏。
瑟琳的视线转向第二人。
【赫纳】
【种族：虫族】
【主系：武系】
【附系：自然系·风系】
【敏捷属性突出】
【当前状态：良好】
赫纳背生双翼，手中握着两把薄如蝉翼的短刀，刀刃周围环绕着细密风流。
速度快，攻击又以切割为主，同样克制魂线。
最后，瑟琳看向第三名守擂者。
【塔鲁】
【种族：兽族】
【主系：武系】
【附系：恶系】
【力量高、防御高】
【敏捷、感知偏低】
【当前状态：右膝旧伤】
水晶中的塔鲁接近三米高，厚重铁甲覆盖了大半个身体，两根漆黑巨角向前弯曲，几乎与成年人的手臂一样粗。
瑟琳的目光在“右膝旧伤”上停了片刻，又转向中央赛场。
擂台四周竖立着十几根支撑防护屏障的黑色石柱，边缘则画着一圈醒目的红线。
越过红线，同样算输。
按照她现在的力量确实挡不住塔鲁。
但如果利用他的特性和旧伤，说不定有可乘之机。
即便判断出现偏差，【迟暮刻痕】也足以替她挡下一次致命失误。
冈纳还在一旁冷笑，指着塔鲁道：“那头牛已经连胜十二场了。就你这样的，恐怕连他一只角都躲不过去。”
瑟琳转头看向冈纳，尾音上扬：“你觉得我一定会输？”
“这还用问？”冈纳嗤笑一声，“你能在他们任何一人手里撑过半分钟，我都算你有本事。”
“那就赌一次。”瑟琳将暗红铁牌推到桌子中央。
冈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来了兴趣：“赌什么？”
瑟琳将身上的黑筹全部取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这里一共三百八十六枚黑筹币。”
冈纳的目光顿时被吸引过去，对其他赌客而言，这笔钱或许算不上什么。
可对现在连一枚黑筹都拿不出来的冈纳来说，已经足够让他重新回到赌桌，再押上一场。
瑟琳将那袋黑筹币推到桌子中央，看着他的眼睛道：
“我挑战塔鲁要是输了，这些黑筹全部归你。”
冈纳的眼睛微微眯起，低头打量她：“那你要是赢了呢？”
瑟琳隔着黑色面具看向面前这位高大的异人，语气坚定又清晰：
“翼风商队留下的六辆货车、七匹驼兽，还有所有工具和随车物品。
“全部免费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