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将便先——”
“斩你的眼。”
玄庭先锋统领声音落下。
金色祭坛之上，那颗布满裂纹的眼球骤然睁开！
嗡——
没有光柱。
没有轰鸣。
甚至没有任何惊人的异象。
可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林昭，却猛地闷哼一声。
下一瞬。
他眼前彻底黑了。
寒石关消失。
周定山消失。
那三千名守军，也从众生感知中瞬间断开。
就连原本遍布脑海的二十余万道生命光点，都在一刹那黯淡下去。
林昭踉跄半步。
一缕鲜血，顺着眼角缓缓流下。
“少帅！”
秦烈猛地上前。
林昭抬手。
“别碰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双眼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
苏九璃脸色微沉。
“战争天眼斩断的不是视力。”
“是你与战场之间的感知。”
“玄庭已经发现众生之火的用法了。”
秦红缨急道：“能恢复吗？”
苏九璃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才道：
“能。”
“但至少需要七日。”
秦烈脸色瞬间难看。
七日？
寒石关连七个时辰都未必撑得住！
……
与此同时。
寒石关。
周定山猛地一怔。
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
“共主？”
没有回应。
“共主！”
依旧没有回应。
城头上，原本精准得近乎可怕的调度，也随之中断。
几名校尉脸色骤变。
“将军！”
“共主的声音没了！”
周定山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头。
城外，那颗悬浮于金色祭坛上的巨大眼球正死死盯着寒石关。
而玄庭先锋统领已经再次举起战旗。
“目标感知已切断。”
“全军。”
“攻城。”
轰！
剩余八万玄庭先锋同时向前。
这一次。
再没有人提前告诉守军哪里会被突破。
也没有人提醒他们下一支长矛从何处而来。
真正的死战，开始了。
……
北境雪原。
秦烈握紧长枪。
“少帅。”
“让我带骑兵先走！”
“哪怕赶不到，也不能在这里等！”
“来不及。”
林昭闭着双眼，声音低沉。
“全速行军，也要四个时辰。”
“寒石关撑不到那个时候。”
“那怎么办？”
无人回答。
林昭站在风雪中。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他第一次失去了对整个战场的掌控。
没有系统视野。
没有众生感知。
没有周定山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这一刻。
他忽然听见了一道极轻的声音。
“共主……”
林昭眉头微动。
那不是周定山。
是一个陌生女子。
声音很弱。
还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我能看见寒石关。”
林昭猛地抬头。
“谁？”
众人一愣。
秦烈皱眉：“少帅？”
林昭没有理会。
因为那道声音又出现了。
“我叫陈小禾。”
“是寒石关后面的百姓。”
“我们还没撤远。”
“我站在山坡上。”
“能看见城墙。”
林昭呼吸骤然一滞。
众生之火！
连接并没有完全消失。
战争天眼斩掉的，只是他对镇渊盟军阵的直接感知。
却没有斩断所有人的意志！
“陈小禾。”
“告诉我。”
“你看见什么？”
远在寒石关外三十里。
一座覆满积雪的山坡上。
十七岁的少女抱着年幼的弟弟，站在逃难的人群最后方。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能够传出去。
更不知道脑海里那个男人究竟能不能听见。
她只是死死盯着远方。
“城西……有很多金甲兵。”
“好多。”
“他们在往城墙下面跑。”
林昭立即问道：
“多少？”
少女急得快哭了。
“我不会数！”
“没关系。”
林昭的声音出奇平静。
“你看他们像什么？”
陈小禾愣了愣。
她看向远方。
“像……”
“像一条金色的河。”
林昭猛然转头。
“秦烈。”
“玄庭军阵若呈河形推进，是什么阵？”
秦烈脱口而出。
“长蛇攻城阵！”
“弱点？”
“蛇腰！”
林昭立刻通过众生之火开口。
“周定山！”
寒石关城头。
正在挥刀厮杀的周定山浑身一震。
那道熟悉的声音……
回来了！
“共主！”
“城西！”
“敌军长蛇阵！”
“不要打蛇头！”
“集中所有床弩——”
“轰蛇腰！”
周定山没有问林昭怎么看见的。
“床弩营！”
“转西！”
“瞄准敌阵中段！”
“放！”
嗡——
数十支巨型弩箭撕裂空气。
下一刻。
玄庭军阵中段轰然炸开。
原本完整的攻势瞬间被截成两段。
先锋统领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猛地看向战争天眼。
“不可能。”
“他的战场感知明明已经被斩断了！”
……
很快。
第二道声音传入林昭脑海。
这一次，是一个老人。
“共主。”
“我是寒石村的猎户。”
“我在东山。”
“我看见他们后面有车。”
“很大的车。”
林昭问道：“几辆？”
“六辆。”
“上面是什么？”
老人眯着眼睛。
“像……像太阳。”
林昭立即明白。
“玄庭战争器械。”
“位置？”
“东南。”
“离城大概四里。”
“旁边人不多。”
林昭嘴角微微扬起。
“影七。”
“在！”
“寒石关东南四里。”
“六座战争器械。”
“守军薄弱。”
“让关内暗卫出城。”
“烧了它。”
影七心头剧震。
“少帅。”
“你能看见？”
林昭摇头。
“我看不见。”
“有人替我看。”
……
第三道声音出现。
“共主！”
“我是运粮的！”
“北边有骑兵！”
第四道。
“我是樵夫！”
“西山后面藏了两千多人！”
第五道。
“共主，我在城南！”
“他们在挖地！”
第六道。
“共主……”
越来越多。
十个。
百个。
千个。
那些已经撤离寒石关的百姓。
山里的猎户。
运粮的民夫。
躲在废墟中的伤兵。
甚至还有趴在树上的孩子。
他们从不同方向，看着同一片战场。
然后将自己看见的一切，通过众生之火告诉林昭。
没有一个人能看清整个战场。
可当一千双眼睛看到的东西汇聚在一起——
一幅比之前更加完整的战场图，竟在林昭脑海中一点点拼了出来。
系统忽然剧烈震动。
【检测到众生权限自主进化。】
【战争天眼封锁失效。】
【新增能力正在形成……】
【能力命名：众生之眼。】
【你可以失去自己的眼睛。】
【但文明拥有亿万双眼睛。】
林昭缓缓睁开双眼。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可他的嘴角，却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
寒石关外。
玄庭先锋统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发现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无论自己如何调兵。
对方总能提前一步做出反应。
伏兵被发现。
地道被发现。
战争器械被烧毁。
甚至连他秘密调往北门的三千精锐，都在抵达之前遭到了埋伏。
“战争天眼！”
他猛地转头。
“再次锁定林昭！”
祭坛上的金色眼球迅速转动。
可下一刻。
它停住了。
因为它不知道该锁定谁。
林昭的“视野”已经不再来自林昭。
而是来自……
数千个普通人。
先锋统领第一次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情。
“这些凡人……”
“为什么会成为战争节点？”
在玄庭的战争体系里。
凡人只是人口。
士兵才是战争单位。
将领才有决策权限。
可眼前这个世界，却正在打破他们几千年来形成的战争规则。
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一个六十岁的猎户。
一个赶车的民夫。
都在参与这场战争。
他们不是士兵。
却成为了林昭的眼睛。
……
就在这时。
寒石关城门突然打开。
周定山率领三千守军冲了出来。
玄庭先锋统领愣住。
主动出城？
找死！
“全军压上！”
八万玄庭先锋迅速合围。
然而。
周定山没有冲向他们。
而是一路向南。
撤？
先锋统领眼中闪过冷意。
“追！”
八万大军开始追击。
可刚刚追出不到三里。
他忽然感觉脚下一震。
轰隆隆——
远处山谷两侧，大量积雪开始滑落。
先锋统领猛地抬头。
脸色终于变了。
雪崩！
而在数千里之外。
林昭握着镇天枪，缓缓说道：
“秦红缨。”
“到。”
“你刚才说。”
“寒石关西南三十里，是断雪谷。”
“不错。”
“冬季积雪厚达数十丈。”
林昭点头。
“那就让他们。”
“全部留下。”
秦红缨瞬间明白。
她接过林昭递来的镇天枪。
弯弓。
搭箭。
一缕兵主之力附着箭锋。
目标不是敌军。
而是——
断雪谷山壁。
嗖！
箭矢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
远在断雪谷附近的数百名镇渊盟成员，同时抬起头。
他们体内的军势被万里同袍瞬间调动。
一道又一道力量汇聚于那支箭上。
最终。
轰！
山壁炸裂。
积压了整个冬季的亿万斤冰雪，如同白色海啸一般倾泻而下。
玄庭先锋统领猛然回头。
只看到遮天蔽日的白色巨浪。
“不——！”
轰隆隆！
八万玄庭先锋瞬间被雪海吞没。
天地一片雪白。
……
许久之后。
寒石关外重新恢复平静。
三千守军站在山坡上。
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只是喘着粗气，看着那片被彻底掩埋的山谷。
周定山忽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转身。
“清点人数！”
很快。
一名校尉红着眼跑来。
“将军！”
“三千一百七十二人。”
“全在！”
周定山身体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北境深处。
然后单膝跪地。
“三千一百七十二人。”
“奉命归队！”
……
雪原。
林昭脑海中的生命光点，一个不少。
他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秦烈咧嘴笑了。
“少帅。”
“第一道盟令。”
“成了。”
林昭点头。
可苏九璃却没有笑。
她抬起头，望向天穹。
“还没有结束。”
众人同时抬头。
只见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战争天眼，竟再次睁开。
只是这一次。
眼球之中没有玄庭先锋统领的气息。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更加恐怖的意志。
金色瞳孔缓缓转动。
最终锁定林昭所在的葬龙雪原。
一道陌生男子的声音，从天外传来。
“有意思。”
“竟然以凡人为战争节点。”
“第五十三文明……”
“果然还是那么麻烦。”
苏九璃脸色骤变。
“第三裁决使。”
“他到了。”
下一刻。
金色天眼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一只手。
从眼睛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掌心，刻着一个古老的字。
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