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还是老样子,守着他那间重新装修过的铺子,一个人趴在柜台后面擦一面刚收来的铜镜。
铺子里暖气开得足,他撸着袖子擦的认真,听到门口的风铃响了也没抬头,随口招呼道:“随便看啊。”
吳谓站在门口,放慢了语调调侃道:“王老板这么冷淡啊。”
王胖子这才抬起头来,一看是吳谓,把擦镜布往柜台上一扔,从里面绕出来。
语气里满是欣喜和夸张的殷勤:“哟,这真是,怠慢了贵客。”
吳谓也不跟他客气,熟门熟路地走到茶台前坐下。
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倒茶赔罪吧。”
王胖子笑呵呵地从柜台里面翻出一盒还没拆封的茶叶,边泡边得意洋洋地炫耀:
“今天你有口福了。我刚买的茶叶,贵着呢。”
吳谓把手里拎着的纸袋放在茶台上:“巧了不是。我把谢礼都带来了。”
王胖子注水的手忽然停在半空中,警惕地看着吳谓:
“不是什么糕点吧?”
吳谓嘴角抽了抽,把纸袋往王胖子面前一推。
“自己看。”
王胖子狐疑地接过纸袋,一边嘀咕着“别又是红枣糕”一边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八个上了年份的白玉盒子在纸袋里摞成两排,玉质温润细腻,品相完美。
王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痛心疾首:“你就拿纸袋子装?”
吳谓歪了歪头:“我车上没找到塑料袋。”
王胖子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一个白玉盒从纸袋里捧出来,放在铺着软布的柜台上,拿放大镜凑近了仔细端详。
边看边咬牙切齿地说:“真想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别啊。就你这身手,真把你打坏了还要照顾你。”吳谓想都没想,顺嘴就接了一句。
王胖子放下放大镜,翻了个白眼:“胖爷不跟你一般计较。”
他重新走回茶台边坐下,问道:“你这是拿来让人掌眼的,还是寄卖的?”
吳谓摇了摇头:“都不是。”
“那是干啥的?”
吳谓语气随意:“送你的。”
胖子没有当真,瞥了吳谓一眼:“你别拿我寻开心。”
吳谓无辜地眨了眨眼:“谁拿你寻开心了。都说了是谢礼。”
王胖子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看桌上的白玉盒,又看看吳谓。
手指在盒子和吳谓之间来回指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憋出了一句:“不是吧吳谓,真给我的?”
吳谓轻轻点了下头。
王胖子反而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一样,赶紧把盒子放回桌上,往吳谓那边推了推。
嬉笑和财迷统统收了起来:“这东西我不能收。太贵重了。”
吳谓见他不肯收,便开口解释道:
“我要找的东西是里面的东西。盒子对我又没用。送你就收着呗。”
王胖子摇了摇头,他是真的喜欢古董,也真的贪财,但他有自己不可逾越的底线。
朋友的便宜不能占,尤其是这种明摆着价值不菲的东西。
“没用就卖了。这东西还挺值钱的,你不是认识拍卖行的人吗?或者让解当家帮你出手,肯定能拍个好价钱。”
吳谓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奈地弯起嘴角:
“行了,跟兄弟还客气什么。你把那本古书送我的时候,我不也坦然收下了。”
王胖子有些扭捏起来,搓了搓手指,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支吾:
“不行。这东西……那不一样,那本书我也没什么用……”
“少啰嗦。我说了算。”吳谓打断了他的话。
胖子感动得不行,把纸袋往怀里一抱,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豪迈语气喊道:“大少爷,老奴以身相许!”
吳谓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体,脸上写满了抗拒:“少来。”
胖子被嫌弃了也不生气,抱着纸袋喜滋滋地坐回椅子上,脸上灿烂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把白玉盒从纸袋里拿出来,每一个都擦得锃亮,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台最里面那个带锁的玻璃柜里。
摇头晃脑的感叹:“吳谓啊,你简直是个败家的散财童子。”
吳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红茶在冬天喝着暖暖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茶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看着王胖子抱着白玉盒像抱着金砖一样小心翼翼的动作,轻笑了声。
“也就对你了。换个人我可不当散财童子。”
王胖子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他好久之前就发现了。
吳谓是个相当有礼貌的人,只要你不是他厌恶的人,他跟你说话几乎都很好听。
谦逊、得体、从不让人难堪。
但吳谓对他欣赏且关系亲近的人,说话就有些太好听了。
总是让人感觉自己很特殊、很重要、很被在意,让人轻易就升起鼻子发酸的感动。
这次终于逮到了机会,王胖子把早就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你经常这么说话吗?”
吳谓不解地问:“怎么说话?”
王胖子刨根问底:“就刚刚那种。‘也就是你了’那种。”
吳谓还真就认真地想了想,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两圈,回忆道:
“没有吧。也就你们几个人。”
几个?
王胖子也是无奈了。
他靠的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吳谓那张写满了真诚和不解的脸:
“你这个嘴啊。”
吳谓的人格魅力无需多言,长相和能力也有目共睹。
但王胖子此刻严重怀疑,解当家和吳邪栽在吳谓身上,很大概率是因为吳谓这张嘴。
那种浑然天成的、不自知的真诚,对人杀伤力实在是很大。
吳谓依旧不解地看着他:“我嘴怎么了?”
王胖子拿起茶壶又给他把茶杯添满,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语气带着违和的慈母般关怀:“多喝点。堵上。”
吳谓被他这变脸的速度惊到了,指着王胖子那张圆脸控诉道:
“好你个胖子。刚还以身相许呢,这会又堵我的嘴。”
王胖子一秒破功,抱着椅子往吳谓那边蹭了蹭,脸上重新堆满了讨好的笑。
用商量的口气问:“那少爷您看我以身相许这件事……”
吳谓被他这副正经商量的模样逗笑:
“以身相许不行。卖身为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