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侯亮平如果顺着这条线深挖下去，最终只会发现，他辛辛苦苦查了半天，查到的不过是一个跟云东毫无关系的财务人员的个人问题。


    到时候，他不仅抓不到云东的把柄，还会因为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和资源，在沙瑞金面前丢尽颜面。


    而他也会通过检察院的人向上举报这位反贪局长滥用资源，为自己谋取政治私利！


    这是高育良给侯亮平这位好学生的第一份大礼。


    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让侯亮平自己跳进坑里，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爬不出来。


    至于云东那边，他已经让林建波回过话里。


    云东的意思很明确，也很赞同高育良的主张，但也提醒一下可以让侯亮平去查不要阻拦，但也不要配合得太痛快。


    要让侯亮平觉得，他每往前走一步，都是在突破重重阻力。


    这样，当他最终发现自己查到的不过是一场空的时候，那种挫败感才会更强烈。


    高育良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高书记。”


    “你帮我办一件事。”高育良的语气很平淡，“沪农生物东山项目团队里，有一个叫张伟的财务副总监。”


    “你找人接触一下他，告诉他，如果有人找他了解沪农生物的情况，让他如实说就行，不用隐瞒什么。”


    电话那头的小周愣了一下：“高书记，您的意思是……”


    “让他该说什么就说什么。”高育良说，“尤其是他以前在魔都的那段经历，如果有人问起来，不要隐瞒。”


    小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白了。”


    挂了电话，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省委大院的夜景。


    侯亮平，你不是想查吗？


    那我就让你查个痛快。


    你查到的每一个“线索”，都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


    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棋盘之上。


    第二天上午，侯亮平早早地来到了办公室。


    他昨晚几乎没有睡好，满脑子都是如何突破沪农生物这个案子。


    今天一早，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行动。


    他先给四九城的周波明打了一个电话，确认了协查函已经发出，然后开始研究那份项目团队成员名单。


    他的目标很明确，张伟，财务副总监。


    财务人员往往掌握着公司最核心的资金信息，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一环。


    如果能从张伟身上打开缺口，就有可能顺藤摸瓜，查到云东和郭伟亮之间的资金往来。


    而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这个郭伟的相关信息，这件事侯亮平打算让林华华去办。


    随后侯亮平电话通知：


    “林科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几分钟后，林华华敲门进来了：“侯局长，您找我？”


    “林处长，你帮我查一个人。”侯亮平把张伟的名字写在纸上，递给林华华。


    “沪农生物东山项目的财务副总监，我要他所有的背景信息，教育经历、工作经历、家庭情况、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


    林华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侯局长，这个人……是沪农生物项目团队的，您真的要查？”


    林华华觉得自己昨天对侯亮平的提醒都白费了，还不如不说。


    “查。”侯亮平的语气很坚决，“林处长，我们是反贪局，查贪腐是我们的天职，不管涉及到谁，只要有线索，就要查到底。”


    林华华看着侯亮平如此做派，只能心中无奈。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领导呢，自己只能照办。


    “好，我去查。”


    林华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侯亮平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


    林华华虽然是她林建波的女儿，但看起来还算配合，只要她不从中作梗，他的调查就能顺利推进。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林华华走出他办公室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侯亮平开始查了，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沪农生物项目的一个财务副总监，叫张伟。”


    电话那头，林建波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知道了，你按他的要求去做，该查什么查什么，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可是爸，如果真的查出了什么……”


    林华华剩下了的话没敢说下去，她担心要是真有什么问题，势必会得罪云东这位省长，到时候检察院和反贪局肯定会受到云东的报复。


    不知道其中内情的林华华担心覆巢之下，她和自己的父亲林建波还能够躲得过去吗？


    “不会查出什么的。”林建波打断了她，“你放心去做就行。”


    林华华听到林建波这么说了，心中安稳几分，说：“好，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手里那张写着“张伟”名字的纸条，目光复杂。


    她突然有种感觉，侯亮平正在踏入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但她不知道该不该提醒他，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


    最终，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安排人去查张伟的背景信息。


    不到一天的时间，一份关于张伟的详细调查报告，摆在了侯亮平的办公桌上。


    侯亮平翻开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当他看到张伟在魔都那段经历的时候，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挪用公款被开除”这几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雾。


    一个有过挪用公款前科的人，竟然能在一家知名企业的项目团队里担任财务副总监？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如果郭伟亮不知道张伟的这段历史，那就是张伟伪造了简历，欺骗了公司。


    如果郭伟亮知道这段历史还录用了他，那就说明张伟有可能是郭伟亮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财务操作。


    无论哪种情况，都是一个突破口。


    更重要的事，张伟进入沪农生物的时间，正好是云东入职魔都常务副市长半个月后。


    这个时间段，侯亮平不相信这个张伟和云东没有关系！


    侯亮平合上报告，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解除张伟。


    直接传唤？


    不行，那样会打草惊蛇。


    沪农生物的项目团队就在东山，如果大张旗鼓地传唤张伟，郭伟亮立刻就会知道，到时候肯定会有所防备。


    最好的方式，是悄悄接触。


    最后他订了一张明天去东山的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