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几乎见不到老人和孩子。孩童受了这般重伤大多撑不下来,老人则早就在生存的筛选里被落在了后面。那么这位老人身上有什么故事,成为了这个系列报道的主线。
又是一个月过去。李和铮拍掉了带来的所有卡。他的习惯是白逐雪写完稿子之前不格卡,素材也够了,卡也没有多余的部分能让他拍了。
当晚,在返程之前,李和铮头一次写了一段随笔。
而这段随笔混迹在所有传给白逐雪的稿件里后,她一开始没发现,有天晚上睡不着觉,又翻起来,突然看到了还有一个文档,文件命名是“1”。
“从结束了在戈马康复中心的采访后,我忽然想起,我也曾有四年时间,是个走路时瘸着腿,很多时候需要借助外力才能正常行走的人。
看过太多战火,很容易生出一种错觉:生存本身就是最高命题,只要人还在呼吸,就已是天大的幸运。至于“生活质量”,是个太过奢侈的词汇,不值一提。
以至于连我都忘记了,人不该只这样活着。战火可以损毁肢体,可以摧毁家园,却不该连人感知生活的精神也一并削去。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只停留在“活下去”上时,“活得像个人”这件事,又该从哪里谈起?
我们愿意为珍稀动物划定保护区,愿意耗费心力让每一个物种都保有体面的生存状态,我们承认万物都该拥有不止于“存活”的生命质量,却常常忘了,身处战火里的同类也同样需要。
环境的挤压、生存的重压,很容易让人慢慢失去感知幸福的能力。在那些终年被苦难笼罩的地方,很多人早已默认光明不会降临。但我从入行第一天到今天,不曾动摇。
说起来有些讽刺,我原本也是对“苦难”没有实感的人。我生在和平的国家,长在安稳的家庭,战争原本离我十分遥远。
那年的腿伤,是我迄今为止上过的最为生动的一课。
生命的质量从来不是恒定的。它会在伤病里折损,会在苦难里消磨。人这一生长度有限,厚度无穷。对我而言。真正定义它的,从来不是你活了多久,而是你经历过什么,又守住了什么。
受伤后的那几年,我本应靠着拐杖走路,只是不愿,使得另一条腿的磨损也超了负荷。我借着那段休养的时间慢慢把身体养了回来。
我是有机会去修正那种消磨的。如今我的腿早已痊愈,痊愈到我时常会忘了自己曾一瘸一拐地走过那么长的路。可身体记得,记得那段时间的营养不良,记得长期战地生活留下的损耗。
我也明白那种麻木。在日复一日的枪声里,人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封闭起来,用冷漠和迟钝自保,仿佛只要关上心门,就能少受一点伤害。
可我们不该止步于此。
就像我们留有余力时会拼尽全力去保护濒危物种一样,我们也该伸手去托住身处战火里的同类。停火不是终点,援助也不是终点,最终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一个人都不必靠封闭自己来求生,让他们都能重新拥有敞开心扉的勇气,拥有感知幸福的能力。
这是我做战地记者的第十二年。
也是我至今仍在相信的事。”
白逐雪几乎从不往战地给李和铮打电话。但这一次,她读完这篇从来没见李和铮写过的随笔,没半点犹豫,开始想办法往大驻站打电话,接通后要求转接李和铮。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和他通上话。
彼时李和铮在房间里正和骆弥生对着地图,规划接应秦舟他们的路线。几经辗转,电话才终于接到他手上。
“我草,你这个疯子,你最近发生什么了?”白逐雪零帧起手就是骂,“这篇随笔真的是你写的?”
“更年期啊,问这种弱智问题,”李和铮嗤了一声,“当然是我写的。怎么,难不成骆弥生给我催眠了?”
“你真的变了。李和铮,”白逐雪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感慨,“我现在特别庆幸,当年在一群小狗狗里就选中了你来当我的……”
“你是不是觉得咱俩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