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赵正平正在书房看材料，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接通后，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开发区那栋写字楼，专案组进去了。”


    赵正平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开口：


    “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发呆，很久没有移动。


    他在想那间房间里有什么。


    在想那些他以为已经妥善处理好的东西，是不是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走出书房，来到客厅。


    妻子正在厨房做晚饭。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妻子被背影……


    这一刻，他感觉很温馨……


    如果这个家，女儿、女婿、外孙也在就好了。


    就差一点点……


    可惜，他们都在国外……


    不知道，还有没有团聚的那天……


    他心中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妻子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动，问了一句：


    “怎么了？”


    赵正平摇了摇头：“没事，你忙你的。”


    然后，他再次走进书房，把门关上了。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取出那份旧文件。


    他没有翻开，只是把它拿在手里，纸张边缘已经被他反复翻过多次，边角微微卷起，软塌塌的，边角已经起了毛边。


    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没有放回抽屉。


    他知道那间房间里的东西，有些与手里这份文件能够相互印证。


    那些东西一旦被翻出来，就没有办法再用“正常归档”来解释了。


    赵正平拿起手机，翻到胡昱珩的号码。


    他之前没有直接联系过胡昱珩。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胡昱珩的声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平稳：


    “你好，哪位？”


    赵正平握着手机：


    “胡主任，我是赵正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胡昱珩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赵省长，有什么事情？”


    赵正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想向组织说明一些情况。关于省城项目的事情。”


    胡昱珩没有追问，没有问“什么情况”，没有问“你是指哪方面”，只是说：


    “可以。你明天上午来专案组一趟，还是需要我安排人过去？”


    赵正平说：“我过去。”


    ……


    第二天上午，赵正平到了省纪委专案组。


    他没有带秘书，没有带司机，自己开车来的。


    他在门口登记之后上了楼，按照胡昱珩电话里说的门牌号找到专案组办公区。


    胡昱珩没有在走廊里等他，办公室的门开着。


    他走到门口时，胡昱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他来了，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省长，请坐。”


    赵正平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没有把它放在桌上，握在手里。


    胡昱珩没有催他，坐直了身子，等他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


    赵正平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先开口了：


    “我十年前在省城项目期间，签过一些文件。


    有一部分是正常的工作流程，还有一部分——


    我当时以为是正常的项目归档，没有细看内容。”


    他停顿了一下：


    “但那间房间里的文件，我确实批过，签过字。其中有一份会议纪要的附件，上面有我写的批注。”


    胡昱珩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说。


    赵正平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一份复印件的复印件，放在桌上，推到胡昱珩面前。


    正是他在书房里翻过多次的那份。


    右上角那行“资金安排已落实”的批注清晰可见，字迹与昨天在写字楼房间里发现的那份一致。


    “我带来这份，是想说明我愿意配合组织的核实。


    签过字的文件，我承认。


    但这批文件的最终去向，我当年并不清楚。”


    他顿了一下：


    “我希望组织能够考虑我的配合态度。”


    胡昱珩拿起那份复印件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没有做任何评价。


    “赵省长，你提供的这份材料，我们会按照程序进行核实。你的态度，我也会如实记录。”


    赵正平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合上后，胡昱珩拿起桌上那份复印件，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原件放在桌角，拿起座机拨了陈远达的号码。


    “陈主任，赵正平今天上午来专案组了。


    他提交了一份会议纪要附件的复印件，上面有他的批注。


    他承认签过字，但说那批文件的去向他当时不清楚，希望组织考虑他的配合态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陈远达的声音传来：


    “他交的东西，跟我们在写字楼房间里发现的那份是同一份？”


    “字迹和内容一致。他带的是复印件，原件还在我们手里。”


    陈远达没有立刻表态。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他主动来了，这说明他已经意识到那间房间被我们找到了。


    他交出来的东西，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


    但他在书面说明里没有承认他对那批文件的去向知情，只承认签过字。


    这个口子，他留了余地。”


    胡昱珩没有接话。


    陈远达继续说：“材料先收着，不急。我明天回京一趟，向宋书记当面汇报当前的证据状况。”


    胡昱珩应了一声：“好。”


    ……


    第二天，陈远达到京城后，直接去了中纪委机关办公楼。


    他没有提前约时间，直接走到宋怀安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宋怀安正在看文件，看到他出现在门口，放下笔：


    “进来。”


    陈远达走进去，把近期案情的进展汇报了一遍。


    然后他翻到赵正平提交的那份说明材料：


    “这是赵正平本人昨天提交的，承认签过字，但对文件的最终去向表示不知情。我们在开发区那栋写字楼里找到了一份内容完全一致的会议纪要附件，原件已经封存。”


    宋怀安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拿起那份说明材料翻了一遍，又放下，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赵正平现在交出来的东西，是他在权衡之后决定的。


    他主动来了，说明他已经知道自己走不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材料先放着。等孙德胜那边的核实结果也落地了，再一并处理。”


    陈远达点头：“明白。”


    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在回程的车上，他拿出手机给胡昱珩发了一条消息：


    “宋书记说，等孙德胜核实结果落地，再一并处理。赵正平那边先维持现状，不要施压。”


    胡昱珩回复：“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