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省纪委大院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面，引擎已经发动了。


    陈远达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从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胡昱珩、陈大鹏、刘畅、王志等专案组的成员。


    陈远达走到车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转过身来。


    他先看了胡昱珩一眼，伸出手：


    “胡主任，辛苦了。这个案子能顺利收尾，你功不可没。”


    胡昱珩跟他握了一下手：


    “陈主任，一路平安。”


    陈远达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陈大鹏，在他面前站定。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看了陈大鹏一眼，然后才开口：


    “大鹏，你五一之后来报到。到了京城打我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陈大鹏点头：


    “好。谢谢陈主任。”


    陈远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汇入主路的车流，越来越远。


    最终在路口拐了个弯，看不到了。


    台阶上几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散了。


    刘畅走回楼里的时候说了一句：


    “这个案子算是彻底结束了。”


    没有人接话，但大家心里都有同感。


    胡昱珩没有立刻进去，站在台阶上多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对陈大鹏说了一句：


    “大鹏，你跟我来，带你去新办公室。”


    陈大鹏跟着她走进大楼，上了三楼，在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门开着，里面不大，两张办公桌相对摆放，窗台上有一盆绿萝，靠墙的文件柜已经空出来了。


    胡昱珩站在门口：


    “省纪委案件审理室，你以后就在这里办公。”


    她指了指靠窗那张桌子。


    “你坐那边，对面是老徐。”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端着茶杯走过来，在门口站定。


    他个子不高，头发已经花白了，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不怎么爱说话。


    他看到胡昱珩和陈大鹏，目光在陈大鹏身上停了一下。


    胡昱珩介绍了一句：


    “老徐，这是陈大鹏，专案组过来的，以后在审理室跟你搭档。”


    老徐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走到陈大鹏面前伸出手：


    “徐建国。”


    语气简短，没有多余的话。


    陈大鹏也伸出手：


    “陈大鹏，请多指教。”


    老徐没有多寒暄，握完手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把老花镜戴上，翻开一本卷宗开始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陈大鹏在自己那张桌子前坐下来，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干净的笔筒和一台电脑。


    ……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没有什么具体任务。


    老徐一直在看卷宗，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没有抬头。


    陈大鹏坐在对面，先把电脑里的文件系统熟悉了一遍。


    下午的时候，胡昱珩路过门口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适应得怎么样？”


    陈大鹏抬头：“还行，正在熟悉。”


    胡昱珩没有多说什么，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下班之前，老徐合上卷宗，摘掉老花镜：


    “审理室的工作节奏跟专案组不一样，专案组是往前查，审理室是往后看，看材料、看程序、看证据有没有漏洞。


    刚开始可能会觉得慢，习惯了就好。”


    陈大鹏点头：


    “谢谢徐老师，我记住了。”


    老徐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拿了茶杯走出了办公室。


    陈大鹏坐在原位，把老徐说的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往前查”和“往后看”，确实不一样。


    他关了电脑，收拾好桌面，锁了门下楼。


    走出省纪委大院的时候，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到何颖发来一条消息：


    “新办公室怎么样？”


    他打了几个字：“挺好的，对面坐了一个老同志，话不多，但人还不错。”


    然后他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颖姐，你今天忙不忙？”


    何颖很快回复：“刚开完会。周末我去省城。”


    “好。”


    陈大鹏嘴角弯了一下。


    ……


    周五下午，陈大鹏正在整理一份旧案卷的目录，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林晨打来的。


    他走到走廊里接了电话。


    “大鹏，周末有空没？约你吃个饭。”


    林晨的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一点，不像以前那样带着调侃。


    陈大鹏愣了一下：


    “什么事？”


    “到了再说。你带何县长一起来。”


    “行。你把地址发我。”


    周六晚上，陈大鹏和何颖到了林晨发来的那家餐厅。


    林晨和蒋梦泽已经坐在卡座里了，桌上摆着几道菜，还有一瓶已经打开的红酒。


    看到两人走过来，林晨站起来招了一下手。


    陈大鹏落座后问了一句：


    “你专门叫我们过来，什么事？”


    林晨看了蒋梦泽一眼，蒋梦泽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推到陈大鹏和何颖面前。


    盒子不大，深蓝色绒面的，看起来像是装首饰的。


    陈大鹏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抬头看向林晨：


    “这是什么？”


    林晨笑了一下，伸手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细细的银色戒圈，中间镶着一颗不大的钻石，款式简洁，不张扬。


    何颖低头看了一眼戒指，又看了一眼林晨和蒋梦泽：


    “你们这是——”


    林晨咧嘴一笑：“我和梦泽准备订婚了。时间定在春节后，戒指我先买了，今天拿给你们看看。”


    陈大鹏愣了一下：


    “春节后？那快了。”


    蒋梦泽在旁边笑着接话：“


    他选的戒指，我还没试过。”


    何颖拿起那个盒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盒子放回桌上，看向林晨：


    “你怎么突然想着要订婚了？”


    林晨挠了一下头：“也没突然，想了挺久了。”


    他看了一眼蒋梦泽。


    “就是觉得，是时候了。”


    陈大鹏忽然说了一句：“林晨，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人家肚子大了？”


    林晨瞪了他一眼：


    “滚！”


    蒋梦泽在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怎么知道的？大鹏你是不是猜的？”


    陈大鹏一本正经的说：


    “像他这种人，如果不是因为出事了，估计还要再浪几年……”


    林晨抬手指着他：


    “陈大鹏，你等着，等我订婚那天，我灌死你。”


    几个人笑了一阵，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何颖把那个盒子推到蒋梦泽面前：


    “你试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蒋梦泽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戒指戴上，伸开手指看了看，戒圈刚好合适。


    林晨凑过去看了一眼，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何颖看着蒋梦泽的手，转过头看了陈大鹏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陈大鹏注意到了那个停顿，但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了一下她的手。


    何颖的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蒋梦泽那枚戒指上。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四个人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


    林晨搂着蒋梦泽的肩：“走了，你们慢慢逛。”


    陈大鹏和何颖沿着人行道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何颖先开口：


    “林晨都要订婚了。”


    陈大鹏“嗯”了一声。


    何颖没有接话，安静地走了一段路，然后说了一句：


    “他选的戒指挺好看的。”


    陈大鹏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好看？”


    何颖“嗯”了一声：“很喜欢。”


    陈大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何颖张开五指，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没说话，但陈大鹏心里暗暗想着：


    “过几天，去买个一样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