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密令出咸阳
咸阳城南,少府衙门的炭火烧得很足。萧仁坐在案后,左臂缠着新换的布条。
秦筝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卷帛书。她看了眼案上的铜印,把帛书放在萧仁面前。
“宗室情报网刚送到的。关东六国旧贵族,最近半个月都在收信。”
“什么信?”
“不知道。但送信的人,都是从蜀郡方向来的。”
萧仁手指一顿,蜀郡,赵高流放的地方。
他展开帛书,十七个名字,每个后面标注了家族、封地、现有兵力。其中三个被朱笔圈出:田氏、项氏、魏氏。
“这三家已经收到信物了。”秦筝说。
“什么信物?”
“一枚玉佩。双色的,中间刻了个字。”
“什么字?”
“胡。”
萧仁把帛书叠好,压在分布图上面。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木架前。
架上搁着墨渊留下的连发弩,弩臂上有一道裂纹,从弩臂中段延伸到箭槽边缘。
“墨渊呢?”
“在工坊。”秦筝说,“昨晚试射三十发,弩臂就裂了。正在发脾气。”
“让他过来。”
秦筝转身出去,萧仁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
关东工坊布局图,十七个工坊的选址、规模、产能配比,全标注在上面。
他看了一遍,又提笔在临淄那处工坊旁加了一行字。
墨渊进来时,脸上还带着炭灰。他拱了拱手,眼睛盯着萧仁手里的竹简。
“弩臂的事,秦筝说了。”萧仁把竹简摊在案上,“试过几种材料?”
“三种。柘木、桑木、榆木。”墨渊走到案前,“柘木三十发裂,桑木二十发,榆木十发就断了。”
“铁呢?”
“太重。装上铁弩臂,整架弩超过三十斤,一个人端不动。”
萧仁从案下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递过去。
墨渊接过来,金属片呈暗灰色,表面有细密纹路。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手指弹了一下,声音清脆。
“师父,这是什么?”
“铜锡合金。”
墨渊走到墙边,把那架裂了弩臂的连发弩取下来,拆掉旧弩臂,把金属片卡进箭槽。
严丝合缝,他端起弩,对准院中一棵槐树,扣动悬刀。
弩弦炸响,箭矢钉进树干几寸。墨渊又装箭,再射。再装,再射。十发,二十发,三十发。
弩臂纹丝不动,墨渊把弩搁在案上,转过身。
他盯着萧仁,喉结滚动了一下:“师父,快教我配方。”
萧仁从竹简下抽出一张麻布,放在案上。墨渊低头看了一眼,麻布上写着熔炉温度、淬火工艺。
他拿起麻布,手背青筋暴起,激动的说:“师父,这个配方,您知道值多少钱吗?”
“知道。”
“那您还给我?”
萧仁把案上的分布图推到墨渊面前。
“十七个据点,三个月后同时举事。”他指着图上的红点,“他们手里有铁锭3200斤,弓弩一百二十架。如果我们不能在三个月内,在关东十七个工坊同时投产连发弩——”
他顿了顿:“咸阳城东的门,就是他们的。”
墨渊盯着分布图,瞳孔骤缩:“十七个工坊?”
“对。”萧仁把竹简展开,“临淄、邯郸、大梁各设总坊,其余十四处设分坊。三个月后,我们能有一千三百架连发弩。”
“材料呢?”
“关东不缺铜锡。铁锭,从咸阳调。”
墨渊沉默了,他看看手里的麻布,又看看案上的分布图,最后看向萧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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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去关东?”
“对。”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墨渊把麻布叠好,塞进怀里。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师父。”
“说。”
“这配方,我不会给第二个人看。”
萧仁没抬头,继续在竹简上写字:“我知道。”
墨渊走后,秦筝又进来了,她手里多了一卷竹简。
“还有一件事。”她把竹简放在案上,“田氏那边,不只是收到信物。”
萧仁抬起头:“他们还收到了什么?”
“一份名单。”秦筝展开竹简,“咸阳城内,所有支持赵高的人。”
萧仁接过竹简,七个名字。其中三个他认识,都是少府的人。
“这份名单,是赵高死士从蜀郡带出来的。”秦筝说,“田氏收到名单后,已经开始联络其他旧贵族。”
“联络什么?”
“春祭之前,先拿下临淄。”
萧仁把名单放在分布图旁边。十七个红点,七个名字,一枚刻着“胡”字的玉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几个侍卫正在搬运木箱。
箱子里装的是从临淄粮仓缴获的半两钱,一共三千枚。
这些钱,明天会和墨渊一起出发,运往关东十七个工坊。
“秦筝,”
“在。”
“继续盯着田氏。他们每见一个人,每送出一封信,我都要知道。”
秦筝点头。
“还有,”萧仁从案上拿起那方“齐王复国军”铜印,“查清楚这方印,是谁刻的。”
秦筝接过铜印,翻过来看底部的刻字:“齐王复国军。这印的材质,是齐地特有的青铜。”
“所以?”
“刻印的人,一定在齐地待过很久。”
萧仁想起临淄粮仓地窖里那柄仿造的齐桓公剑。
剑柄上的纹饰,和这方铜印的刻字,用的是同一种刀法。
“还有那把剑。一并查。”
秦筝把铜印包好,塞进袖中。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分布图。
“萧仁,”
“嗯?”
“如果十七个据点同时举事,咸阳能调多少兵?”
“三万。”
“够吗?”
萧仁没答。
窗外传来马蹄声,一匹快马冲进少府衙门。马上的人翻身下马,手里举着一卷帛书。
“少府丞!急报!”
萧仁推开门,院子里,送信的人浑身是汗,单膝跪地。
“说。”
“临淄急报。田氏昨夜召集三百私兵,占据了城南旧粮仓。”
萧仁手指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傍晚。”
“曹县令呢?”
“曹县令闭门不出。”
院子里安静下来。几个搬运木箱的侍卫都停下了手。
萧仁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遍。帛书上的字很潦草,但意思很清楚:田氏以“清君侧”为名,要求临淄县令交出城防兵权。
曹县令闭门不出,田氏的三百私兵已经控制了城南的粮仓和码头。
“备马。”
“去哪?”秦筝问。
“章台殿。”萧仁把帛书塞进怀里,“现在。”
他翻身上马,眼神骤冷,马冲出少府衙门。身后,秦筝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攥着那卷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