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立刻放下粥碗凑过来，顺着余生指尖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北山三道梁子更深处的一块区域。
地图上只标注了一个模糊的名称"老君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地形细节，连等高线都比周围稀疏了许多。
"对，就是这里。"周卫国伸手在地图边缘比划了一下，"从三道梁子往北再走大约四十里，地形急剧下沉，形成一个天然的盆地凹陷。”
“特战队第一次靠近那地方的时候，三台指南针同时失灵，无线电里全是杂音，连说话声都听不清楚。”
“从那之后我们就改用传统方式标记路线——砍树皮、堆石碓，一步一步摸进去的。"
余生没有说话，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特战队员手绘的幽谷周边地形素描图。
那是一张用铅笔在防水纸上画出来的速写，笔触粗糙但极为准确，把谷口的地形、植被分布、狼群活动范围标注得清清楚楚。
"狼群活动的最外围距离谷口多远？"
"大约三里。"周卫国答得很快，"三里之外是活跃区，狼群巡逻密度极高，几乎每两百米就能看到一个哨位。”
“三里之内是缓冲区，进入这个范围的狼数量骤减，但剩下的每一只都是体型最大、最凶悍的精英个体，我们把这批狼称为''近卫群''。”
“再往里大约一里的范围，没有任何活物。"
余生抬起目光："没有任何活物？"
"对。"周卫国的声音沉了下去，"连鸟都不飞过那片区域的上空。”
“我们曾经用望远镜观测过，谷口上空方圆几百米的范围内从来没有任何鸟类经过，甚至连昆虫的鸣叫声都在那一段彻底消失了。”
“那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画了一个无形的圈，所有活物都绕着走。"
余生的指尖在素描图谷口位置停住了，轻轻叩了两下。
"所以说，"他缓缓开口，"狼群的异变根源在谷内，而狼群自身对谷内核心区域又保持着本能的恐惧和敬畏。”
“它们守在谷口三里外，既阻止外人进入，也阻止谷内的东西出来。"
周卫国怔了一下，随即点头："这个推论我们内部也讨论过，但一直没法证实。"
"证实不了就对了。"
"验证这个推论需要深入谷口核心区，而特战队几次突进都被狼群拼死拦了回来。”
“它们宁可战死也不退，这不是普通的护巢本能。"
他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周卫国。
"卫国，你刚才说那些狼的智商不对劲。”
“具体到什么程度？举例说。"
周卫国立刻整肃了一下站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最典型的是去年腊月那次行动。”
“钱卫国带一个五人小组从北侧山脊试图绕行接近谷口，那天下着大雪，视野极差，按理说是最好的渗透时机。”
“但他们走了不到两里地就被发现了，不是被狼直接发现，而是掉进了一个伏击圈。"
余生的眉峰动了动："伏击圈？"
"对。"
周卫国伸手在桌面上比划着。
"狼群利用山脊两侧的灌木丛和落石区布置了一个标准的钳形伏击位。”
“左翼三只、右翼三只，正前方一只诱饵。”
“故意让钱卫国他们看见然后往侧翼引，等小队被诱进两翼交叉的射击死角之后。”
“狼群没有射击能力，但它们的包围方式和时机选择，完全是步兵战术教材里的标准范例。"
余生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轻松，反而裹着一层凛冽的寒。
"有意思，一群畜生，把游击战玩到了这个水平。"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周卫国翻开一份特战队行动日志，指着其中一段记录。
"去年腊月那次伏击之后，我们调整了战术，改成了小规模多方向渗透测试，想在狼群的巡逻间隙里找突破口。”
“前三次都成功了，但第四次开始狼群的巡逻路线全部变了，哨位间距缩短了一倍，巡逻频率增加了三倍。”
“而且多了两班交替的换防机制——它们从我们的试探中学会了我们的侦查方式，反手就做了针对性的防御调整。"
余生的目光在那段记录上停了很久。
他把行动日志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这已经不是野兽能做出来的事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野兽只有本能反射，一只狼被枪打了，其他狼只会受惊逃跑。”
“但这群狼不一样——它们受了枪之后学会了躲避弹道、学会了利用地形掩护、学会了根据试探调整部署。”
“它们具备的学习能力和战术迁移能力，跟人没有本质区别。"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铁皮炉子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在回荡。
周卫国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组长，您到底在怀疑什么？”
“那山谷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把一群普通的野狼变成这样？"
余生深深叹口气，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太行全域地形图前面。
他的目光沿着地图上标注的等高线一路向北移动，穿过三道梁子，越过那片等高线稀疏的空白区域，落在了一个没有任何标注的位置。
"我不怀疑。"余生说，声音沉定，"我在确认。”
“昨晚翻完所有探查记录之后，我已经有一个初步的判断了。”
“但那判断太大胆，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完全摊牌。"
周卫国心头一凛，但他没有再追问。
跟了余生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
当首长说"还不能完全摊牌"的时候，意味着他手里已经握住了某个核心线索，但这个线索还需要最后一环来印证。
"那我马上去安排明天去纯阳观的行程。"周卫国说。
余生摇了摇头："不，今天就去。"
周卫国一愣："今天？您整夜没睡——"
"路上补。"余生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伸手拔开了门后的金属插销，"时间不等人。”
“半年的异变窗口已经被我们浪费了很多了。”
“再拖下去，狼群的扩张范围只会越来越大。”
“你和何顺、段鹏他们在基地待命，我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