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绪章苦笑:“铁路运力已经拉满了。”
“东北的粮往华北调,一天发出去八十个车皮,就这还堵在锦州编组站过不来。”
“公路运输成本高得吓人,汽油不够用,部分车队拿酒精顶着跑。”
“海外那条线——”
“南美航线怎么样?”
“打通了一条,但运量有限。”卢绪章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世界地图,摊在桌上,“巴西和阿根廷那边谈下来两家粮商。”
“他们愿意走暗线往我们这儿运,但船要绕好望角,一趟来回小两个月,一个月能到一船,两万吨上下。”
“两万吨。”余生算了算,“杯水车薪。”
“就是杯水车薪。”
“西方那帮人盯得紧,美方驻港领事馆天天约见东南亚粮商,施压停止对华出口。”
“南美航线虽然绕开了他们的封锁线,但运费翻了三倍,人家粮商也是捏着鼻子做生意,说不准哪天就断了。”
余生沉默了几秒,走到墙边粮食调度图前。
图上用铅笔标着全国粮仓的分布,东北和西南还有几个绿点,华北华东几乎全是红的。
“瓜菜代呢?”
“推下去了。”卢绪章翻到另一份报表,“全国瓜菜代种植面积报上来一亿八千万亩,红薯、土豆、南瓜、萝卜占了六成。”
“但老百姓不会种,有的地方把种子直接撒地里不覆土,农业部的技术员下去手把手教,教了一个月才勉强上路。”
“深井呢?”
“水利部报上来的数——开春以来新打深井七万四千口,配套修渠三千二百公里,引地下水灌溉农田四千万亩。”
“但水位在下降,有的地方井打到一百五十米才见水,水泵不够用。”
余生转过身,目光扫过大厅里十几个干部,最后落在卢绪章脸上:“人,绝不能饿死。”
他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清晰有力:“第一,重灾区所有储备粮今天开仓,不等明天。”
“哪个县库存低于三天,直接调,手续后补。出了事我担着。”
“第二,东北调粮车队昼夜不停,锦州编组站堵了就绕道,走公路、走小路,能运多少运多少。”
“铁路沿线所有车皮今天开始全部征用,军用物资延后。”
“第三,瓜菜代、抢种红薯土豆不能停。”
“告诉农业部,技术员全部撒下去,驻村包片,教会为止。”
“水利部继续打井,水泵不够就从军队调,后勤仓库里有的是。”
卢绪章一条一条往本子上记,笔尖戳得纸面沙沙响。
“还有——”余生最后补了一句,“从今天起,粮食调度大厅二十四小时值班,所有值班人员吃住在厅里。”
“你卢绪章也不例外。”
“撑过这几个月,我给你放一个月假。”
卢绪章苦笑:“放假不敢想,能睡个整觉就谢天谢地了。”
正说着,段鹏从门外进来,凑到余生耳边低声道:“首长,西北来电。”
余生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没变,折好揣进口袋:“老卢,粮食的事按刚才说的办。”
“三天之后我再来查。”
“是!”
出了调度大厅,段鹏才低声问:“西北出事了?”
“孔捷报的——阿三在班公湖方向又增兵了,东段对面多了两个营,西段有一个连越过传统习惯线,在我方一侧修了个简易哨所。”
段鹏骂了一声:“这帮家伙,专挑咱们旱得最狠的时候动手。”
“趁你病,要你命。”
“这道理他们不懂?”余生把电报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回去给孔捷回电——继续盯,不主动挑事。”
“阿三修哨所让他修,我记着这笔账。”
总参作战室,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西段边境地形图,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满了双方哨所位置和巡逻路线。
丁伟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根指示杆,杆头点在加勒万河谷的位置。
“一月份到三月份,三个月时间,阿三在边境线上的动作翻了一倍。”
他转过身,面对余生和总参几位老将。
“西段,阿三巡逻队多次越过传统习惯线,在我方一侧拦截我巡逻队和马匹,推搡抢夺物资,朝天鸣枪示威。”
“东段,阿三在藏南方向新增了至少八个哨所,每个哨所驻兵一个排到加强连。”
“中段,他们在边境线上架铁丝网、埋地雷,一步步往前拱。”
指示杆往南一划:“最严重的一次,在西段加勒万河谷北口。”
“我边防巡逻队一个班正常巡逻,阿三一个排从侧翼包抄上来,端着刺刀逼近到三米距离,推搡我带队班长,抢走两支步枪,朝天打了一梭子。”
会议室里气氛陡然绷紧。
总参老将怒气上头:“抢枪?这他娘的是动手了!”
“没有直接朝人开枪。”丁伟补了一句,“打的是天上。”
“但推搡、抢夺物资、刺刀逼近到三米——这是标准的挑衅升级。”
余生坐在长桌一头,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目光没离地图。
“我方伤亡呢?”
“没有。班长挨了两拳,胳膊上擦破点皮,没动刀没动枪。”丁伟把一份前线报告推过来,“但下面连队反映,战士们憋了一肚子火。”
“三班副班长从加勒万回来就写了请战书,说‘被人家拿刺刀顶着胸口了,还不让还手?’好几个连队主官也打电话上来,问到底打不打。”
余生把报告翻了两页,放下了。
“告诉他们,不打响第一枪。”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
一位老将皱眉:“余生同志,人家都骑到脖子上了——”
“所以呢?开一枪,然后呢?”余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现在国内大旱,粮食调度紧张到卢绪章一天吃不上两顿热饭。”
“铁路运力全部压在粮运上,弹药储备只够打三个月。”
“你现在开一枪,阿三就等着你开枪——他们好宣传‘华夏侵略’,在国际上拉一帮人制裁我们。”
“到时候粮食封锁再加一层军事施压,我们拿什么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藏南和阿克赛钦两个位置:“但忍耐不等于退让。”
“孔捷那边,所有前沿哨所暗火力点全部预设,工事继续秘密加固——用山体掩体,外面看不出来的那种。”
“侦察营二十四小时盯着阿三的每一个据点、每一条补给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