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哐当……
火车在慢慢启动。
周正倚靠在软卧下铺，静静地望着窗外快速变化的风景。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去羊城，也是他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远到几乎可以说是从北到南。
待到视线回收。
周正重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报纸。
两三天的行程，在这个网络不发达，没有智能手机的九十年代，看书，打牌，聊天儿就是漫漫行程中最好消磨时间的办法。
看报纸也一样。
“周董，你的这些报纸很多都不是最新的？”谢正阳看了眼报纸上的日期，几乎没有一份是今天当天的，都是以前的报纸。
有些时间近点儿的，是半个月一个月。
有些时间远点儿的，甚至是一两年前，两三年前的。
外贸事业群总经理郑浩和易货事业群总经理房景盛闻言，同样有些好奇的看过去。
这些报纸年份不一，日期不一。
唯一说的上相似的，这些都是人民日报。
“最新的报纸，我都看过了。”
周正掸了掸自己手中的报纸，笑着说道：“别看报纸老，上面的有些信息并没有过时。”
“比如一些决定明年一年，甚至未来几年国家发展的重要会议，这些新闻，短期内不会过时。”
“我们站在山脚看世界，国家站在山顶看世界，哪个看得远？我们想要站得高，看得远，最好的办法就是看报纸，看新闻，这样才有机会从中了解一些山顶的视角。”
这些……
谢正阳三人都明白。
他们也经常这么看报纸。
不止他们，他们以前的同事，周边朋友也都是从报纸上了解国家时政新闻。
只是，他们从报纸中得到的新闻，和自家董事长从报纸上得到的新闻，似乎不是一种东西。
这就是天生的政治敏感度吗？！
看着三人似懂非懂的眼神，周正没有多说其他的什么。
随着盛华的规模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的关注落到盛华身上。
想要稳住发展，就要走大道，走国家划定的大道，然后再结合一些脑海中的散碎记忆，规划出一些提前量，这样方才能走在政策前沿，紧跟发展脚步。
“谢总，我问你个事儿？”
“嗯？”
谢正阳从书本里抬起头来。
周正问道：“政策规定棉纺锭禁止向农村乡镇下游倒卖，如果要淘汰，由省纺织部门派人现场核对机器，核对完了之后回炉销毁，最后开销毁回执，大概是这么个流程吧？”
“政策上是的。”
“那要是往国外倒卖呢？”
这话一出，郑浩和房景盛眼前一亮，来了兴趣。
“国外倒卖？”谢正阳好好想了想，“国家只规定不允许国内倒卖，没有禁止向国外倒卖纺织设备的明文规定，具体的情况，我可以打电话问一下省纺织部门。”
“可以问问，但也不急。”
周正拦下他的动作。
“我昨天晚上想了想这个事情。”
“现在全世界还有很多的发展中国家，落后地区，他们缺少工业设备，就像我们国家开始的时候，设备老不老的无所谓，只要能用能动就行。”
“我们完全可以成立一家单独的公司，专门负责回收翻新这些老设备，然后把这些多年老旧的机械设备当二手货卖到那些国家地区去。”
“机械设备再怎么着也是设备，总比废铁要值钱吧！”
“外面废铁好点儿的，三毛六毛一斤，一台纺织设备三点二吨，就是两千多块钱，今年新款的a512锭标准细纱机大概是十万一台，咱这设备老，年头久，里外翻新好好维修保养一下，卖个两成或者三成的价格，就是两三万……”
说到这里，周正不由自主的笑了笑。
“十倍的价格差！”
十倍？！
郑浩与房景盛一想，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咱们集团现在多少工厂，多少老旧设备，如果翻新倒卖出去，不光是回来一笔钱投入技改，还能算是咱们集团响应政策文件，促进机电出口和对外支援帮扶。”
卖东西一笔钱。
政策补贴一笔钱。
贷款贴息一笔钱。
这里外里，一样原本被融成钢水的老旧机械设备，直接能给集团带回来最起码十倍的利润。
“这件事，我感觉可以试试。”
“如果外商真的能够接受这些设备，对集团而言，最少能够获得几个亿的二手设备回款。”
周正看向房景盛，“这次我们在广交会上和外商联系一下，可以带外商回安山去看看，我们以易货为主，不要现汇，这样不仅能够降低原材料成本，还能进一步扩大利润，甚至我们可以签订合同，我们先卖给他们机械设备，然后让他们用生产的原材料产品支付货款。”
“如果我们打通这条贸易路线……那么公司可以直接对外收购，国内大量的老旧落后工厂设备都可以。”
“一来帮助各地工厂产业转型，回笼资金，二来给集团增加一条新的机械零配件制造产业链，三来……”
周正也不知道从哪儿说起了。
这个设想一旦成立，可以说是好处多多。
这一轮的产业转型升级过去，用不了十年，又一轮新的产业升级出现，只要国内不停地发展，这个买卖永远能干下去。
毕竟国外也得一代一代的更换二手货啊！
“嗯……”
“先这样。”
周正起身。
“你们待着吧。”
“我出去给战略规划部打个电话。”
对于这种雷厉风行的办事方式，三人都已经适应，集团高层的每次突然会议都是这样开始，这样结束的。
“一门价值上亿的生意就这么确定下来了？”郑浩看看房景盛和谢正阳，感觉诧异。
“有什么问题吗？”
谢正阳道：“想法雏形，盈利方式，对应政策全都有了，只要有外商想买这些翻新的二手设备，这个生意就可以成立了。”
“没问题……”
“只是感觉有些太快了。”
“这不就是咱们这位年轻老板的决策速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