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阳叹了口气，算起来也有他一份责任，那首歪诗是自己写的，逼李世民做决定的也是自己。
虽说是为了大唐的伦理纲常，可事情落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咋了？”
想到这，江阳决定帮一把。
“嫁过人就低人一等了？那是李元吉自己不争气，关你什么事？你被卷进这些破事里头，又不是你情愿的，是吧。”
杨妃盯着江阳眼底全是诧异。
“江大人……你不是看不起我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带着压了许久的困惑和委屈。
从始至终她以为江阳厌恶她，嫌她身份不堪，才写诗讽刺，逼着李世民把她送出宫。
江阳摆了摆手，言语真诚，“我可没看不起你，只是就论事。”
“陛下是开创者，后世子孙敬仰他，会有样学样。陛下强纳你为妃，后世子孙看上弟媳妇，强娶了，说一句都是学太宗皇帝的，你让百官怎么劝？堵都堵不住。”
“陛下的名声受损是小事，大唐的伦理崩坏才要命。”
“这跟你这个人无关。”
李世民后槽牙咬得紧得发疼。
这话他听了不止一遍了，每次听都想揍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你能不能换个场合说？
当着杨妃的面又来一遍，是怕她心里不够难受是吧？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生把火气按回去了，走到杨妃面前站定。
“今生有缘无份。”
“若有来世，朕定全了这份情。”
“你和敬德都是功臣，没人有资格评判你们。谁敢嚼舌根，朕替你收拾。”
杨妃双手绞在一起，半天没出声。
江阳退后半步，把目光移开了。
该说的说了，剩下的是人家两个人的事，自己没资格再掺和。
好一会，杨妃深吸了一口气，点头。
“好。”
“若有来世，妾身再追随陛下，今生……便到此为止了。”
李世民的喉结滚了一下，攥在身侧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
江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女人比他想象的通透。
三年感情说放就放，不纠缠不哭闹，一句话把路斩断了，比很多男人都利索。
难怪李世民恋恋不舍。
换了个拖泥带水的，哭天抢地撒泼打滚，反倒让人烦，越是这种干脆的，越让人心里发堵。
杨妃擦了一下眼角，重新坐回去，姿态恢复了进殿时的从容。
“陛下，妾身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李世民刚坐回御案后面，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
“今日午后，李安仁登门拜访。”
江阳的眉头跳了一下。
李安仁？
他刚被革了职，不在家舔伤口，跑去找杨妃干什么？
杨妃的声音平淡淡的。
“他告诉妾身，是江大人写诗逼陛下把妾身送出宫的。说江大人仗着圣宠肆无忌惮，今天逼走妾身，明天不知道还要害谁。”
“他的意思妾身听得出来，是想借妾身的手，对付江大人。”
江阳的脸色变了。
这小子……还真够阴的。
被革了职，前途全没了，转头就想拉人下水报复。
用杨妃当刀，这招确实恶心。
杨妃转过头看了江阳一眼。
“妾身不想再卷进朝堂争斗里了，今日把这事告诉陛下，是不想做他李安仁的棋子。”
江阳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想到，杨妃不但没有记恨他，反而主动把这事端出来。
换成别人，被搅了皇妃之位，心里不记恨才怪。
更别说李安仁送上门来给她递刀，顺手捅江阳一下多容易的事？
江阳正经地对杨妃行了一礼，“多谢夫人告知。”
杨妃看着他弯腰行礼的动作，嘴角抿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半响才开口。
“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江阳直起身，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
“李安仁说的是实话，江阳确实是逼朕做的决定，这不假。他也没明说让杨妃把你怎么样，顶多算是挑拨是非，朕不好管。”
“你想整他，自己动手。”
江阳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眼底那种阴损的光又回来了，比方才在御花园里要活埋李纲时候的表情还让人后脊发凉。
“陛下放心，回头朝会上，我怼死李百药父子。”
李世民一愣，“你怼李百药干什么？人家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谁让他弹劾我的？”江阳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这叫围点打援，李纲被我废了名声，但他身边还有一群人替他摇旗呐喊，弹劾我的那两摞折子里头，李百药的名字排第三。”
“我不直接动李纲，我把他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怼趴下。怼得没人敢再替他说话。让他一个人孤零地立在那儿，看他还狂不狂。”
李世民的嘴角抽了一下。
围点打援。
这是兵法里的术语，用在朝堂政斗上，倒也贴切得很。
不攻主城，先扫外围，把援军断干净了，主城不攻自破。
“……行，随你。”李世民摆了摆手，懒得管了，又想到什么，嘴角忽然挑了起来。
“你不是天想偷懒吗？今天准你早走。”
江阳两只眼睛一亮。
“去找敬德聊聊，你懂的。”
“得嘞！”江阳拍了一下手，冲杨妃再行一礼，笑嘻嘻地往殿门口退，“这媒婆我当了，保证把事情办漂亮！”
说完人就窜出了两仪殿。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杨妃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
“妾身本以为江大人厌恶我，今日才知道……倒是妾身以小人之心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李世民，“忽然有些明白陛下为何这般喜爱江大人了。”
李世民笑了，“他有才，年轻，心思单纯，一门心思为朝廷干事，冲劲十足。”
“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一个赛一个精明，说的话拐八道弯，做的事留三条退路。可江阳不一样，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觉得什么是对的就往前冲。”
“我护着他，就是想让他一直保持这股子劲头，别被磨平了棱角。”
“朝堂上需要这么一个勇者。”
杨妃静听着，嘴角那抹笑意淡淡的，但比方才真了几分，“陛下看人的眼光，从来没错过。”
她站起身，行了最后一礼。
“妾身告退。”
李世民点了点头，“去吧，好好过日子。”
杨妃转身走出两仪殿的时候，脚步比进来时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