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那声音在寂静的山野间格外刺耳。
有清脆的五六半自动步枪的声音，有沉闷的猎枪声，甚至还有老洋炮那种特有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枪声持续了大概一两分钟，噼里啪啦，毫无节奏，像是过年放鞭炮，但又带着一种慌乱的意味。
然后，枪声戛然而止。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齐齐望向北方。
“打起来了！”苏大强神色凝重。
“听这动静，有点乱啊。”苏二强皱眉，“不像是正常打围的节奏。倒像是草台班子，拿着枪乱开一气。”
李向阳心里也是一沉。
看来杜海涛他们组织的打野猪行动开始了。
但从这枪声的杂乱程度来看，恐怕现场组织得并不好，搞不好要出事。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低下头，继续检查手里的绳索，把网兜叠好。
“哥，有枪声！”李向涛有些不安地凑过来。
“没事。”李向阳拍拍弟弟的肩膀，“离得远着呢。”
话虽这么说，但院子里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
黑蛋那几个小孩子也是不住地向着那边张望，眼里满是好奇。
开枪的地方离着断崖山也就二三里地，要不然枪声也传不过来！
三个舅舅抽着烟，小声议论着。
苏云霞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也望着北方，脸上带着担忧。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日头已经落到山尖了，天色开始暗下来。
地窨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踉跄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中间还夹杂着拐棍杵地的咚咚声。
只见爷爷李希传拄着拐棍，脸色铁青，气喘吁吁地快步走了过来。
老爷子平日里走路还算稳当，这会儿却脚步踉跄，额头上都是汗，花白的胡子随着喘气一翘一翘的。
“向阳！向阳在吗？”老爷子声音急切，带着颤音，老远就喊。
“爷爷，我在这儿！”李向阳赶紧迎上去，扶住老爷子，“您慢点，怎么了？”
苏云霞和三个舅舅也围了过来。
李希传喘了几口粗气，抓住孙子的胳膊，手都在抖。
他看着李向阳，又看看旁边的牛车，急声道：“向阳，快！把牛车借给我用用！出事了！北边打野猪出大事了！”
“出啥事了爷爷？您慢慢说。”李向阳心里一沉，果然出事了。
“唉！造孽啊！”李希传捶胸顿足，眼里满是血丝和愤怒，“杜海涛他们一帮人，加上陈强、于晓东那几个小子，还有你二叔家向波、向彬，你爹、你三叔，一大帮子人，凑了十来条枪，跑去北林子里围野猪！”
老爷子语速极快，声音发颤：“谁知道那个野猪群规模不小，里面还有两头挂了甲的大炮卵子！那家伙，我的老天，怕是有五六百斤！獠牙这么长！”他比划着，“凶得很！跟小坦克似的，直接就冲散了他们的阵脚！”
众人都屏住呼吸听着。
“一帮没经验的慌了神，乱开枪！”李希传气得胡子直抖，“野猪没打死，反倒把自己人伤了！乱枪里，把旁边一个跟着看热闹的村民，好像是王老六家的远房亲戚给打死了！当场就没气儿了！”
“死了人？！”苏大强惊呼。
“死了！”李希传重重点头，继续说，“陈强那小子吓得从坡上滚下来，扭了脚！向波被野猪獠牙划伤了胳膊，血糊淋拉的！你爹，你爹也被野猪拱了一下，摔出去老远，腰好像伤着了，动不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沉：“最倒霉的是于晓东！不知道被谁慌乱中开的老洋炮打出的铁砂扫中了后背和腿！血糊淋拉的，惨啊！现场乱成一锅粥，哭的哭，喊的喊！”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打死人了？还伤了这么多？这哪是打猎，简直是灾难！
“梁松寿已经赶过去了，做了简单包扎止血。”李希传抓住李向阳的胳膊，老眼里满是焦急，指了指牛车，“但于晓东和你爹伤得不轻，得赶紧送镇卫生院！向阳，谢广坤的牛车我要用，拉人去镇上！再晚怕来不及了！”
不管怎么嫌弃儿子窝囊，毕竟是打小当亲儿子养的。
真出了事，老爷子心里也揪着。
李向阳虽然对李昌明没啥感情，但人命关天。而且爷爷亲自来借车，他不能不管。
“车在，爷爷您别急。”他立刻点头，招呼李向涛，“向涛，帮忙套车！”
兄弟俩动作麻利，很快把牛车套好。李希传颤巍巍地爬上车辕。
李向阳把缰绳递给他：“爷爷，您慢点赶，注意安全。”
“哎！好孩子！”李希传感激地看了孙子一眼，一扬鞭子，“驾！”
牛车吱呀呀启动，沿着土路，急匆匆地往北边去了。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看着牛车消失的方向，地窨子前一片沉默。三个舅舅都是摇头叹气。
“这叫什么事儿！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野猪群是那么好打的？还是一帮乌合之众！”
“李昌明也是活该！逞什么能！”
“我估摸着，这是被向阳给刺激的，这段时间光黑瞎子加上棕熊就打了三头！”
苏云霞站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默默转身回了地窨子。
毕竟是多年夫妻，就算情分淡了，听到对方受伤，心里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但那感觉，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恨其不争的疲惫，还有一丝后怕，如果当初没分家，如果向阳也跟着去了。。。
她不敢想。
李向阳没什么感觉。
李昌明对他来说，早已是熟悉的陌生人。
要不然他早就跟着爷爷去看看情况了。
现在他是直接不关心李昌明伤的怎么样。
对了，刚刚忘了问除了打人，野猪打到了没有！
他更关心的是，这场闹剧之后，会不会又引来新的麻烦。
还有那些野猪，会不会受到惊扰之后流窜到地窨子这边来！
这才是最致命的。
李向阳通过爷爷只言片语的描述，知道这是个大的野猪群。
里面竟然有挂甲的野猪王！还不止一头！
这要是冲着地窨子来了，会很被动！
并且，除了野猪的威胁，他有一种预感，还有别的麻烦会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