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娟捏起一颗紫黑色的软枣干放进嘴里，轻轻一嚼，那股子浓郁的果香混合着恰到好处的酸甜，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嗯！好吃！这味真正！”徐文娟惊喜地捂着嘴，“比商店里卖的蜜饯强多了！这东西解腻！”
比起那些动不动就送烟送酒的，李向阳这几包不值钱但费心思的山货，算是彻底送到了徐文娟的心坎上。
“好吃您就留着吃，吃完了我那还有。”李向阳笑着说。
“行，婶子就不跟你客气了。”徐文娟把纸包小心收好，越看李向阳越顺眼，“晚上别走了，就在这吃！婶子给你包饺子！”
李向阳本来想推辞，但看着王守规没反对甚至有些默许的样子，也就顺水推舟应下了。
能和未来的老丈人联络感情的机会，他可不想放过。
“那我就尝尝婶子的手艺。”
。。。
晚饭果然是饺子。
酸菜猪肉馅的，肉多菜少，油大，咬一口流油。
到了王守规这个级别，不说是顿顿吃肉，实现猪肉自由问题不大。
王守规今天兴致不错，特意让王常山去拿了两瓶德惠大曲出来，给李向阳倒上。
“来，咱爷俩喝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屋里的气氛热络了起来。
王常山虽然没资格喝酒，但在旁边扒着饭，耳朵竖得像天线，缠着李向阳讲打虎的细节。
李向阳挑着能说的讲了一遍。
讲老虎怎么凶猛，讲那三个悍匪怎么阴险，当然，隐去了安全屋的事，只说是利用地形周旋，加上弟弟的神勇。
听得王常山连饭都忘了吃，在那咋咋呼呼的，恨不得当时自己也在场，拿着大刀跟李向涛并肩作战。
“对了，那只小老虎咋样了？”徐文娟倒是挺关心那个小的，“听老刘说，那就是个病秧子，能活吗？”
“带回去了，也是看它可怜。”李向阳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样子，
“昨天看着都要断气了，回家喂了点温水，今早看着稍微有点精神头了。能不能活，看它的造化吧。我想着，既然我有那个安置点的名头，总得干点人事。”
王守规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德惠大曲，看了李向阳一眼。
“你小子，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王守规语气平淡，但话里有话，
“这事你办得漂亮。既拿了赏金，又落了个救助野生动物的好名声。以后你那个安置点，算是彻底在局里挂上号了。”
李向阳嘿嘿一笑，给王守规满上酒：“那还得是叔您领导有方，我这就是给您跑跑腿。”
王守规点了点李向阳：“少给我戴高帽。”
他放下筷子，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抛出了今晚的重磅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你们兄弟俩穿利索点，去县政府大礼堂。”
李向阳一愣：“叔，去那干啥？”
“表彰大会。”王守规说道，“县公安局、县政府、还有我们林业局，三方联合举办的。主要就是为了这次打虎和剿匪的事。”
“啊？”李向阳虽然有点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规格这么高，“这么大阵仗？”
“本来没这么大。”王守规夹了个饺子，“但那三个悍匪的事闹大了。省厅那边发了贺电，县里自然要重视。这次表彰，说是集体表彰，其实……”
他看着李向阳，意味深长地说：“其实就是专门为你们兄弟准备的，你们是首功。”
李向阳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狂喜。
这年头，荣誉可是实打实的。
有了这个“打虎英雄”、“剿匪模范”的红本本。
谁要想动他，那得掂量掂量。
这是不断在给自己叠甲。
借着这股酒劲，李向阳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半开玩笑地试探道：“叔，那既然我是首功，咱们之前说好的……”
“说好的啥？”徐文娟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护林员的事呗。”李向阳笑着说，“五六半也不能老是借您的用啊，我想着要是能有个护林员的身份，自己配把枪，以后巡山也方便。”
王守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
“明天表彰大会开完，你跟我回局里。”王守规放下酒杯，脸颊微红，吐出一口酒气，
“人事科那边我已经报上去了。编制暂时没有，但是编外护林员应该问题不大，等开完会你跟我一起去找局长。”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有了这个身份，你就能合法申请持枪证。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枪是给你护林的，不是给你惹事的。要是让我知道你拿着公家的枪欺负老百姓，我第一个撤了你。”
这话说得虽然严厉，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承诺了。
“叔！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李向阳大喜过望，赶紧端起酒杯，“我敬您！您放心，我李向阳绝对不给您丢脸！”
这事，稳了。
明天过后，他李向阳就不再是个普通猎户，而是背公家枪的护林员。
身份的跨越，比那两千块钱赏金还值钱。
“行了，少贫嘴。”王守规摆摆手，“明天一早，我让老张开车去接你。”
“哎！得令！”
。。。
这顿酒喝得相当尽兴。
喝到最后，李向阳和王守规都开始称兄道弟开了。
看的旁边的徐文娟直翻白眼。
从王家出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多。
李向阳喝了有一斤多白酒，脚底下有点发飘。
“回家！二蛋，回家！”
李向阳把皮袄裹紧，爬进车厢，盖上被子。
二蛋开始了自动驾驶。
骡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大青镇。
李向阳缩在车厢里的破棉被底下，听着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眯了一觉。
梦里，他看见自己背着五六半，穿着护林员的制服，站在断崖山上，底下是一群来朝拜的山牲口，那只叫豆包的小老虎长成了一座小山，威风凛凛地趴在他脚边。
这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
“哥？哥！到家了！”
李向涛的大嗓门把李向阳从梦里震醒。
他睁开眼，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地窨子门口。
李向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跳下车。
酒劲稍微散了一点，但被冷风一吹，还是有点上头。
“把车卸了，喂喂二蛋。”李向阳吩咐了一声，推门进了屋。
屋里热气扑面而来。
苏云霞正坐在炕头缝补衣服。
而炕梢的那一幕，让李向阳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见晚晚正趴在炕上，手里拿着一个奶瓶，那是以前给来财喂奶用的，后来洗干净收起来了。
奶瓶里的奶粉，是之前剩下的，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
豆包正两只前爪抱着奶瓶，吧唧吧唧喝得那叫一个香。
它只是瘦，不是小，怎么也有五个多月了。
那股子喝奶的劲头可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