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头亚成年母鹿，身形还没完全长开，胜在轻快。
后面那头怀孕母鹿肚子已经明显鼓起，每跑几步身子都要晃一下。
再后面是一头亚成年公鹿，右后腿和屁股上全是血，跑起来一瘸一拐，已经明显跟不上。
最后压阵的则是一头壮年大公鹿。
体格远比前面三头雄壮，头上新茸已经抽出一截，虽还没长成秋天那副大架子，可冲起来依旧带着股凶劲。
它没有一味逃命，跑几步便会突然转身，用前蹄和鹿角去顶后面贴得太近的狼。
狼群就在四周。
李向阳只扫了一眼，便数出了六只。
两只贴着亚成年公鹿后侧，不断逼它转向。
一只从侧面追着怀孕母鹿。
另外两只在更外圈游走。
还有一只始终没有真正冲上去。
它站在稍高些的山石边，灰黑色的身子比另外几只明显老瘦，左边脑袋上只剩半截耳朵。
李向阳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一只耳。”
老狼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它本来正盯着大公鹿，忽然扭头朝李向阳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米林木，一人一狼根本看不真切彼此的眼神，可李向阳还是认得那副模样。
真他娘的命硬。
以前屁股后头跟着一大群狼，冬天在山梁上一站，十几二十只往下一压，连老跑山人都得绕道。
威风的很！
现在倒好。
身边就剩这么几只，还得追着几头马鹿拼命。
李向阳嘴角刚动了一下，前面那头受伤的亚成年公鹿突然脚下一软。
它右后腿本来就伤着，又被一根斜倒的枯枝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旁边一歪。
一直贴着它的两头狼瞬间扑了上去。
一只直接咬住后臀。
另一只冲着后腿扑下。
亚成年公鹿嘶叫一声，挣扎着想站稳，后蹄却根本使不上力。
大公鹿转身就往回冲。
可一只耳也在这时候动了。
老狼从侧面突然压上去，逼得大公鹿不得不掉头。
就这一耽误，第二只狼已经扑到了亚成年公鹿腿边。
李向阳没再等。
枪口抬起。
砰！
那头刚张嘴准备咬腿的狼整个往旁边一翻，滚出去两三米撞在倒木上，当场没了动静。
林子瞬间炸了。
四头马鹿拼命往前蹿，剩下几只狼也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四散开来。
来福根本不用催，早已经从李向阳身边冲了出去。
一头狼刚想重新去追那只伤鹿，来福便从斜刺里狠狠干上去，两道身影一下撞进烂叶堆里。
狼翻身就是一口。
来福脑袋一偏躲开，紧接着一口咬住它肩颈侧面的皮肉，四条腿蹬住地面，往后猛拖。
另一边的灌木忽然哗啦一响。
来财从倒木上直接扑了下来。
它没往狼脖子上咬，前爪朝狼脸上狠狠干了一把。
狼惨叫着扭头。
来财却早已经借着树干一蹬，重新窜回侧面。
那头狼刚被抓得晕头转向，旁边地面便轰地响了一声。
坦克到了。
二百多斤的身子低着脑袋冲过来，肩头牛皮垫狠狠撞在狼腰上。
不得不说，坦克也是歪打正着。
俗话说铜头铁尾豆腐腰。
腰是狼的弱点。
那只狼整个横着飞出去，翻进旁边浅沟。
坦克还想往里追。
“坦克，回来！”
李向阳一声喝住。
坦克在沟边狠狠刨了两下蹄子，到底没继续往里拱。
那头狼却已经没能再爬起来。
另一侧，一头原本在外围游走的狼见势不对，掉头便想往坡后跑。
来财早一步从倒木上窜过去。
它没正面拦，只在狼前方突然落地。
那狼猛地改向。
正好把侧腹送到了李向阳枪口前。
砰！
第二声枪响。
狼往前扑出去一截，栽进腐叶堆里。
狼群这下彻底乱了。
它们追着鹿跑了不知道多久，本就耗了不少力气，现在突然钻出人、狗、猞猁和野猪，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哪来的一窝怪东西。
更麻烦的还在后头。
坡边的灌木无声无息分开。
豆包出来了。
二百多斤的身躯压着肩背往前走，虎头低垂，眼睛直盯着前方一头正准备折身逃跑的狼。
一声虎啸！
那头狼明显顿了一下。
下一刻，豆包后腿一蹬，整个身子一下蹿了出去。
那速度跟刚才躲在断崖山灌木后头装傻时完全不是一码事。
老虎这种生物，几乎可以跟龙并列。
插上翅膀就是四大神兽。
除了不会飞，几乎无所不能。
狼刚转身，豆包已经从侧后方扑了上去。
一声沉闷的撞击。
狼被狠狠干翻，滚了两圈刚想起身，豆包的前爪已经按在它肩背上。
狼疯狂扭头去咬。
豆包根本没给机会，虎口直接落在后颈。
那声短促的惨叫很快便没了。
剩下最后一头普通狼彻底慌了。
绕过一棵倒木往林子里钻，刚跑出去十几步，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气声。
常威慢吞吞从树后挪了出来。
那只狼脚下一顿。
显然连它都没料到，这里还能再冒出来这么个东西。
那边一只老虎，这边他娘的一只棕熊！
常威倒没豆包那股干脆劲。
站在那里看了狼一眼，像是还有些没弄明白。
可狼先炸了毛，龇牙冲它叫了一声。
常威脑袋一抬。
下一瞬，大巴掌已经抡了过去。
狼往旁边一闪，躲开了正面，却还是让熊掌擦中腰胯，整个身子横着滚进烂叶堆。
它刚挣扎着爬起来，来福已经从浅沟那边折了回来。
狼才转过头，两道身影重新狠狠干到一起。
来福这次没给它再跑的机会，咬住颈侧死死往下压。
常威也跟着往前一挪。
狼挣了几下，很快没了动静。
头顶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夜王从高处又换了一棵树，宽大的翅膀擦着枝梢掠过去，没有往狼群里扑，只始终压在外围。
李向阳抬眼一扫。
夜王落下的位置，正对着坡后那片林子。
他目光跟着转过去。
一只耳还在那里。
老狼在枪响后并没有立刻跑。
它站在山石后面，朝突然冲出来的豆包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更远处的常威。
就这么一会工夫，身边五只狼已经全撂下了。
一只耳没叫。
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还挺识时务。”
李向阳枪口跟着带了过去。
一只耳从两棵白桦中间穿过，距离并不算远。
再往前带一点枪口，李向阳有把握把它留在这里。
准星已经压住了那副灰黑色的后背。
食指也搭上了扳机。
可就在一只耳即将钻进下一片灌木的时候，它忽然停了一下。
老狼回过半边身子。
隔着一片斑驳树影，朝这边看了一眼。
李向阳也没动。
几息之后，嘴角往上一扯，枪口慢慢抬高。
“以前带那么大一群，现在混成这熊样了。”
“算你命大。”
一只耳当然听不懂。
停了那么一下，很快便钻进林子，再也没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