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律师指尖划过合约小字：“也就是说，只要平台看上你的设计，你就必须优先和平台合作，不能绕过平台接外部商业订单。如果你私下接外部商业设计，属于违约，需要赔付高额违约金。”


    苏晚吟眉头微蹙：“非商业的个人创作呢？比如纯粹自我表达，不用于盈利的设计手稿。”


    “非盈利个人创作不受约束。但是一旦你的个人手稿后续产生商业变现，哪怕是几年之后，平台依旧拥有优先介入的权利。”秦律师继续往下翻页，“第二点，预支八百五十万，并不是无条件直接打给你。款项会分批次下发。第一笔签约之后到账四成，剩余的钱款，需要你每年完成平台规定的设计产出指标，才能够分批拿到。”


    “如果完不成年度产出任务，不仅拿不到剩余钱款，你还要赔付部分预支款的违约金。”


    祝窈不由得惊呼一声：“还有产出指标？合约上面写得并不显眼。”


    “藏在附属补充协议里面，普通阅读很容易忽略。”秦律师面色严肃，“平台预支大笔资金，自然要保障他们的收益。每年要完成固定数量的商业设计稿。”


    “而你现在要备战国际设计大赛，右臂骨折，短期内甚至连握笔都做不到。第一年的产出指标，对你而言压力极大。一旦完不成，会陷入债务纠纷。”


    苏晚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原本以为八百五十万签约就可以顺利拿到手，没有想到还有这么多隐藏的束缚。


    “那如果签约之后，我想要提前解约呢？”苏晚吟问道。


    “解约违约金很高。”秦律师指着合约末尾的数字，“如果未满五年主动解约，需要一次性赔付预支总金额的百分之一百二十。”


    “也就是拿到八百五十万，解约就要归还一千零二十万。代价极高，一旦签下去，五年几乎很难脱身。”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晚吟低头盯着合约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底那一份对八百五十万的期待，被重重顾虑浇灭大半。


    八百五十万看着可以缓解燃眉之急，可背后捆绑的枷锁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沉重。


    手臂受伤，短期内无法创作，第一年的产出指标就极有可能完不成。


    到时候钱没拿全，反而背上一笔新的违约金。


    “有没有修改合约的可能性？”苏晚吟抬眼看向律师，“比如，降低平台的约束权限，取消硬性年度产出指标。我可以接受部分版权优先，但是不想被完全束缚住创作节奏。”


    “可以谈判。”秦律师点头，“但是平台给出八百五十万的高价，前提就是这份严苛的合约条件。”


    “如果我们要求修改核心条款，那么预支的金额会大幅度缩水。按照我的经验，修改之后，预支款项可能直接降到三百万上下。”


    三百万。


    苏晚吟在心里默默盘算。三百万拿到手，对于一千五百万的债务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依旧没有办法堵住苏家的胃口。


    苏家根本不会接受区区三百万，一周之后，他们依旧会兑现威胁，出去散播谣言。


    进退两难。


    签完整合约，是拿未来五年冒险，极有可能因为伤病完不成指标，背上新的债务。修改合约，钱又太少，解决不了眼前的危机。


    秦律师将合约合上：“苏小姐，客观来讲，这份合约风险很高。除非当下有迫在眉睫足以摧毁人生的危机，否则并不建议设计师签下这样的协议。当然最终决定权依旧属于你。如果你想要尝试和平台重新谈判修改条款，我可以帮你对接沟通。”


    “谢谢您秦律师，这些信息对我至关重要。”苏晚吟声音带着疲惫，“我需要再好好想一想。”


    “没问题。”秦律师将全部合约副本留在病房，“有任何疑问随时联系我。”


    随靳晏送走秦律师后，重新回到病房。


    看见苏晚吟神色低落，他轻声开口：“听完全部条款，应该清楚这份合约的重量了。”


    “嗯。”苏晚吟轻轻点头，“看上去是救命钱，实则到处都是陷阱。如果我现在重伤状态贸然签下，稍有不慎，会背上另一笔巨额债务。”


    祝窈坐在床边皱着眉：“可是如果不签，一周之后苏家就要到处闹事。大赛马上就要提交复刻手绘稿件，一旦传出忘恩负义的舆论，评审印象分大打折扣，甚至有可能取消参赛资格。”


    房间里面气氛压抑。


    苏晚吟靠在床头，望向窗外。窗外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外面世界热闹鲜活，而自己被困在病房，被债务、阴谋、伤病层层围困。


    “有没有别的途径快速筹集资金？”祝窈思索着开口，“除了版权预支，大赛奖金要等到比赛结束之后才发放，时间来不及。短期大额借款风险也很大，很容易掉进高利贷的圈套。”


    随靳晏沉默片刻，看向苏晚吟：“我可以先借给你一笔钱，用来应对苏家的逼迫。等你未来有收入慢慢归还，不需要拿你的设计版权做交换。”


    祝窈眼睛一亮：“这好像是最好的办法！”


    苏晚吟却立刻摇头拒绝。


    “不行。”她语气坚定，“随靳晏，我不能向你借一大笔钱。”


    “为什么？”随靳晏眉峰微蹙。


    “我已经受了你太多帮助。”苏晚吟眼底带着执拗，“寿宴帮我解围，车祸之后全力救治，帮我恢复电子稿件，调动安保保护我，聘请律师……一桩桩，全部是你的人情。如果再向你借上千万的巨款，我和依附于你接受施舍，又有什么区别。”


    她见过谢珩当初用钱裹挟自己的模样。


    她内心深处极度抗拒，再因为金钱，和另一个男人产生深度的金钱纠葛。


    哪怕她知道随靳晏没有恶意，可她不愿意。


    她想要堂堂正正，靠自己双手挣出出路，而不是靠着别人的财力躲过劫难。


    “人情可以慢慢还，金钱借贷会改变我们之间所有的关系。”苏晚吟缓缓说道，“我不想走到那一步。”


    随靳晏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里理解她的顾虑，没有强行劝说。


    他明白苏晚吟骨子里的自尊，强迫她接受大额借款，反而会让她心生隔阂。


    “我尊重你的选择。”随靳晏没有继续坚持，“但是记住，这条路随时为你敞开。若是真的走到绝境，不必硬撑，可以考虑这个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