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香皂火了
夜色朦胧。
苏若晚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拈着那半块香皂,翻来覆去地看,又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
那香味淡得像是从梦里透出来的。
丫鬟彩屏端了茶进来,见她这样,噗嗤笑了,“小姐,您这是第几回了,从昨儿到现在,这香皂就没离过您的手。”
苏若晚忙把香皂放进妆匣,嗔道:“谁没离手了,我就是觉得这味儿特别。”
彩屏把茶搁在几上,一边给她卸妆一边笑,“是是是,味儿特别,人也特别。”
苏若晚侧过脸来,佯怒道:“你个小蹄子,再胡说,看我不撕你的嘴。”
彩屏笑得直不起腰,“小姐,我可没指名道姓,您自己先想到那林公子了。”
苏若晚耳根一下烧起来,把脸埋进臂弯里,“滚,明儿不带你出门了。”
彩屏抿着嘴笑:“您才舍不得呢,不然谁替您留心林公子的消息去?”
苏若晚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午后,吴政泽就上了门。
他穿了件宝蓝团花袍,手里提着两包苏州点心,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副殷勤模样。
苏若晚本不想见,可吴政泽站在院子里不肯走,还扯着嗓子喊,“表妹,我今儿来,不单是送点心,我有一件正经事要告诉你,关于林砚的。”
苏若晚这才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神色淡淡,“什么事,表哥快说吧。”
吴政泽折扇一合,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那个林砚,昨儿晚上去了青楼,表妹,你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苏若晚手指绞着帕子,却仍平静道:“我不信。”
吴政泽急了:“是真的!我的人亲眼看见他进去的,一个泥腿子,没几两银子,还逛青楼,能是什么好东西?”
苏若晚看他一眼,“他是不是好东西,不用表哥来告诉我,表哥请回吧。”
吴政泽脸色青了,“你不信拉倒。”
他狠狠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出了苏家大门,他朝身边小厮阴声道:“去,给我好好查查林砚是什么来路,做什么营生,一桩一件,都给我打听清楚。”
小厮应声去了。
吴政泽走后,苏若晚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才轻声对彩屏道:“你出去一趟,悄悄打听打听,我偏不信他是那样的人。”
彩屏点头,“小姐放心,我这就去。”
她挎了篮子,出了门。
桃花村。
林砚换了衣裳便进了灶房忙乎,林河正蹲在院子里搅草木灰,搅得灰水溅了一身。
见林砚走过来,他忙站起来,“砚哥儿,这香皂真能卖?”
林砚走到他身边,弯下腰,把袖子挽起来,试了试灰水的浓度,“能卖,而且会卖得很快。”
林河半信半疑,“就凭你给青楼女子送的那一块?”
林砚笑,“香皂这东西,一个人用了,身边十个人闻得到,你瞧着吧,用不了三天,青楼那边就会来要货。”
林河看他一眼,又看看盆里的灰水,嘟囔道:“反正你总有理,你说咋做就咋做。”
林砚拍拍他肩膀,“二哥,你信我,这回不靠摆摊,也不靠杂货铺,靠的是人心。”
林河“嗯”了一声,埋头继续干活。
林砚回到学堂,今巧了,周教谕亲自坐镇,说要办一场县试前的摸底考。
消息传出来,满堂学生像被抽了筋,个个绷着脸。
只有林砚,照常坐在前排靠窗的位子,该看书看书,该写字写字,胸有成竹。
林现坐在后排,从中排到了后排。
他眼珠子像要钉进林砚背里去,攥着笔,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墨点。
心里暗暗发誓,“林砚,这次县试我一定好好打你的脸!”
考试开始。
周教谕出的题极活,既考经义,又考诗赋,还加了一道策问。
林砚提笔就写,不过一个时辰便交了卷。
周教谕当场阅卷,越看眉头越展,最后竟站起来,在堂前踱了两个来回,才缓缓道:“这份卷子,我看,县试中了。”
满堂哗然。
刘夫子凑上去,只看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嘴里连声道:“老师说得是,这文章,便是府学里也少有人能写出来。”
陈实作为林砚忠实小弟,第一个拍手叫好,“砚哥儿,厉害啊!”
其他同学也跟着纷纷拍手,“砚哥儿,给我们讲讲你是怎么想的?”
“是啊,我一篇都没写出来!”
“还是砚哥儿厉害,说不定他能踏上金銮殿呢?”
“肯定,状元及第也不是不可能。”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林现坐在下头,脸都青了,将面前的白纸狠狠撕碎,重重丢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林砚的后背,胸中像有一团火在烧,咬着牙,心里暗暗发誓:“林砚,总有一日,我要把你踩在泥里。”
散学后,林现独自一人回到村外那间破屋。
墙皮剥落了半面,屋顶的茅草被风掀了一块。
张氏蹲在灶前生火,烟熏得她直抹眼泪,嘴里嘟囔着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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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富贵蜷在墙角旧被里,咳得像只风箱。
张氏见林现回来,忙问,“今天听说周教谕考试,考得咋样?”
林现冷冷道:“还没考。”
张氏道:“不是说今日学堂摸底考试。”
林现不答,径直进屋。
张氏望着他的背影,又絮叨起来,“都怪林砚那害人精,若不是他,咱们哪会落到这步田地,还有那林万奎,攀高踩低,不得好死!”
林富贵撑着身子坐起来,哑着嗓子道:“你别骂了,与他人有何干系,没有你,咱家到不了今天。”
张氏“啪”地把火钳一摔,“你也怪我,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两人又吵起来,林现猛地摔上里屋门,屋里这才静下来。
二房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林老太太自从被林老太爷接了回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她正扫院子,看见林砚回来,眼眶就红了。
林砚恭敬行了一礼,“祖母。”
林老太太点点头,颤巍巍走过去,拉住林砚的手,“砚哥儿,祖母从前……对不住你们。”
林砚反手扶住她,温声道:“祖母别这么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您回来,这家才齐全。”
林老太太老泪纵横,转头看林老太爷。
林老太爷拄着拐杖,缓缓道:“你看见没,这孩子,才是林家的麒麟儿。”
林老太太使劲点头。
当晚,林砚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柳氏打下手,林河抱柴,林山切菜,林小草蹲在灶前添火。
堂屋里点起两盏灯,二老坐在上首。
林老太爷端起碗,对林老太太道:“这饭,吃着踏实。”
林老太太低头“嗯”了一声,眼泪落进碗里。
林砚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祖母,多吃点。”
林老太太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不住点头。
与此同时。
镇上青楼里,翠香这几日成了最红的人。
她身上总带着一股极清极淡的香,客人们闻了,都问她搽了什么。
这日,她刚送走一位公子,倚在栏边休息,几个姑娘便凑了上来。
“翠香姐姐,你近来可是得了什么好东西,怎么这身上,香得这样特别?”一个圆脸姑娘拉住她的手,往她袖子里闻了又闻。
“就是,你和我们说说,是不是从府城买了新香粉?”又一个姑娘凑过来,眼里又是羡慕,又是探究。
翠香刚要说话,旁边忽然插进一道尖利的嗓子:“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野香罢了,凭她,也配用府城的香粉?”
说话的是素来最红的花魁红玉。
她摇着团扇,斜着眼把云裳从头扫到脚,又嗤笑一声,“我闻着,倒像路边货色,客人图个新鲜,捧她两日罢了,等这阵风过了,看她还香不香。”
翠香也不恼,只抬起手腕,轻轻在红玉面前一晃。
那股清雅香气飘过去,红玉脸色微变,嘴上却不肯服,“一股子草灰味,也当宝贝。”
翠香一笑,“是不是草灰味,红玉妹妹心里清楚。”
红玉气得哼了一声,扭头便上了楼。
其实她心里早犯了嘀咕。
翠香身上那香,绝非凡品。
尤其是翠香之前身上都有一股恶臭,客人避之不及,可这几日怎么臭味没了,反倒是一股异香。
这几日,不少她的恩客,都跑去翠香那边了。
搞得她这个花魁,很是没面子。
再这样下去,她头顶上的花魁怕是也要被摘走了。
“我一定找妈妈问个明白,到底翠香用了什么宝贝香粉?”
打发了几个姐妹,翠香回房。
老鸨后脚就进来了,还端着一碗银耳羹,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翠香儿,你老实告诉娘,这几日往你屋外排队的客人,怎么比红玉还多?”
云裳也不瞒,从妆奁里取出小半块香皂,递过去,“就是这东西,林公子前几日让我试的。”
老鸨接过香皂,凑近一闻,眼睛都直了,“这味儿怎么这么勾人?”
云裳笑:“不只香,洗了还不干不腻,皮肤都白了,客人都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体香。”
老鸨一拍大腿,“你说谁,那个泥腿子?”
翠香柳眉一皱,嗔怒道:“妈妈,什么泥腿子,人家有名字,叫林砚,还是个读书呢?”
“对,林砚,林公子!”老鸨假装臭嘴,生怕惹怒这位财神爷,“那还不赶紧把人请来,这样好的东西,我要,你有多少娘要多少!”
云裳道:“林公子住桃花村,我明儿就让人去请。”
老鸨哪里等得到明天,“请什么请,明天我去,我现在就去,我亲自去,我这就叫小厮套马车。”
她风风火火出了门,翠香靠在门边,看着那半块香皂,轻轻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出来了。
红唇轻启,“林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