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大幕拉开


    庙街今天很安静。


    那些平日里在霓虹灯下揽客的流莺不见了，蹲在骑楼底下吸粉的道友也不知躲去了哪里。


    连街口那家通宵营业的茶餐厅都早早拉下了卷帘门，只剩招牌上的灯管还在滋滋作响。


    李文斌站在庙街一栋旧楼的天台上，风从海面灌进来，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从这里往下看，整条庙街尽收眼底。


    摄影师住的那栋楼就在正下方，六层高的旧式唐楼。


    唯一能上去的通道是一条只有两米宽的窄巷，巷口停着两辆熄了车灯的面包车。


    飞虎队的狙击手已经占据了周围四栋楼的制高点。


    0记的便衣混在沿街的骑楼底下，三三两两，有的假装在看报纸，有的靠在墙边抽菸，有的乾脆蹲在台阶上啃面包。


    都是老手，装得比路人还像路人。


    李文斌在赌，赌v一定会来。


    这份赌注押得很大，押上了他多年的警察生涯，押上了警队已经快要见底的公信力，押上了太多太多东西。


    但他没有退路了。


    顾宗翰的话他一直记在心里，v会把这次行动当作下一个舞台。


    这个人太自信了，自信到认为自己不可能被抓住。


    这种自信是弱点，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破绽。


    「李sir。」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0记的夥计小跑过来，压低声音道：「那边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嗯。


    「」


    李文斌严肃的点了点头。


    「让所有人打起精神，v随时可能出现。」


    「是。」


    夥计转身要走，又被李文斌叫住。


    「那些矮骡子都打过招呼了？」


    「打过了，附近几个字头的坐馆都放了话，今晚庙街清场，谁都不许出来搅局。」


    夥计顿了顿，补了一句，「竹叶青那边也传了话过来，说和合图的人不会靠近庙街方圆一公里。」


    李文斌微微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不知过去多久，对讲机里忽然传来了声音。


    「各单位注意，目标出现！重复，目标出现！！」


    李文斌闻言精神一振，连忙转身来到天台边缘，探头朝下方看去。


    庙街的尽头，一盏昏黄的路灯下面，一个人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路灯的光照出了来人的身形。


    深灰色的西装，礼帽，微笑的面具。


    步伐从容，不疾不徐，像是去赴一场早已订好的约会，完全不像是走进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李文斌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脑子里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


    李文斌按住对讲机，咬牙吩咐道：「等他走进巷子，听到命令再动手。」


    就在所有人凝神等到时，v像是没了目标，茫然的站在原地望了一圈，猛地把腿就跑。


    「动手！」


    李文斌对着对讲机大吼一声。


    他心中隐隐绝对不对，但却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整条庙街在眨眼间炸了锅。


    伏在骑楼底下的便衣从四面八方冲出来，都在撒丫子狂奔。


    两辆面包车的车门同时弹开，飞虎队员鱼贯而出，战术靴踏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狙击手的红外瞄准点在巷子里乱晃，红点追逐着那个狂奔的人影。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才跑了一小段路，v就撑着膝盖大口喘息起来。


    这下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了。


    最先赶到的飞虎队一把掀开了面具，露出下面那张十分苍白的脸。


    「各位啊...啊sir，我戴面具出来走走，没犯法吧？」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下青黑，两颊凹陷，经验丰富的0记便衣，一眼就看出了他是个道友。


    还是非常资深的那种。


    这个时候李文斌也到了，他看到男人之后，只觉眼前一黑，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摄影师！问问那边的夥计情况，快！」


    夥计被他的表情吓得愣了一下，回过神后连忙抓起对讲机。


    「三楼！三楼！报告情况！」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三楼！收到请回复！」


    李文斌转身就朝摄影师住的那栋唐楼冲去，飞虎队的人跟在他后面，一群人在狭窄的楼道里狂奔。


    三楼，走廊。


    守在门口的四个警员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李文斌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里面的情况比外面更糟。


    负责看守的飞虎队员倒在墙角，身上的战术背心还在，枪也在，但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房间正中央的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李文斌走过去，伸手拿起来。


    上面是一行非常漂亮的正楷字。


    「很棒的一出戏，我很喜欢。」


    落款是一个笑脸。


    和那张面具上嘴角上翘的弧度一模一样。


    李文斌的拳头攥紧了。


    纸条在他掌心里被揉成了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脆响。


    后面的夥计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一个字。


    「李sir！电视！」


    有人忽然开口。


    李文斌的目光顿时朝墙角的电视机看去。


    原本正在播放的家庭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画面。


    那是某处高楼的天台。


    v站在那里。


    今天的他西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考究，深灰色的面料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而他的身后，是港城璀璨的夜景。


    太平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中环的写字楼群像一根根发光的柱子直插夜空。


    这座城市的夜晚美得惊心动魄，而v就站在这幅画卷的正中央，像是一个天生的主角。


    但真正让房间里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的，是v身后的画面。


    八个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的人，蜷缩在天台边缘的矮墙旁边，背对着港城的夜景，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有人在拼命挣扎，有人已经瘫软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有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摄像机镜头，不停的试图说些什么。


    看到他们之后，李文斌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这些人中有富豪丶高官丶议员丶甚至还有太平绅士。


    在今天之前，他们是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人。


    但此刻，只是八个蜷缩在天台上的囚徒。


    「各位港城市民，晚上好。」


    v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从容，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


    「抱歉这么晚打扰大家。但是今晚的月色很美，很适合用来做一些」」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有意义的事情，你们觉得呢？」